6月 08, 2009

假借


“Ever since the mainland was lost to the communists, no one had played as important a role in keeping Chinese literature alive and in fostering new talent among younger writers .”
—— Modern Literature Quarterly by Tsi-An Hsia

英文靜下心讀,還是讀得進去的。
文法顛來倒去,句長,固然吃力。
畢竟,中文這麽難,都還能應付,
想想也沒有懼怕恐慌的道理。
夏濟安,文法句子比較丘連,
之前的日記,也是這種體風。
好像是牽牽挂挂的,不放心,
似紅樓夢裏的“意懸懸半世心”。

5月 28, 2009

扁平


買了好小的相機
要持穩必得斂氣
鏡頭和光,相互躲避
精厲眼睛也不至於此
地平線,城市裡真難找見
因此我們,身不知身,面不碰面
迷失,弄不懂街牌的意義
快閃,將將跌倒的小綠人
胖阿姨裙拉褲拽沖向前去
大拎袋是老鼠米奇
夾扁在巴士的電動門裡。

5月 12, 2009

也是燼餘錄

說什麽好呢
人言最不值錢
尤其貧血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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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密斯張在說:
誰都像我們一樣,然而我們每人都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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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需要人的人
人是不知人的人
進入對方
那是謊言
兩個人,也只是兩副心腸
各自消化愁悶
三十歲人
已是剔豁的牙縫

祭奠你們,我遲早也來。

5月 10, 2009

總是不經意


在不瞭解愛,也不認識什麽人的時候,她已長成了一個女人。
悲傷從小跟著她,她一直以爲這世上沒有人愛她,她直髮西瓜頭,乾乾瘦瘦的,一個活動的標本,好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失火》陳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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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永没有完成
怎麽告訴你,何時可以分身

對他或者她
床邊的拖鞋
起夜時總會穿反

與你,好比
顔妝過敏了臉孔

經歷那麽多事
可以這樣無話可説
是個多麽詭秘的人

缺失信仰
包括紙張墨水和鈐章

4月 27, 2009

寫完睡覺

12點,關掉所有的通訊器
夜晚最煩通訊器。我發現我有心臟病
寫完擱了一個星期的汶川一年祭
其實就是寫了寫綿竹,官方的和非官方的
一個人說兩套話,簡直可恥了
但八千字,如果只是可恥
依我的脾氣是要摔筆的(摔電腦嗎?還捨不得!)
所以還是基本真誠,可以挖心爲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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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開始裝修了,昨天動工,鋪管埋線
我什麽也不懂,他們若坑害我
他們認爲這樣不缺德
那我也沒有辦法
我還良善,比較不相信黑暗
儘管夜已深沈,眼烏子已渙散
完成了一筆大債稿
我簡直要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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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看見文道先生講西夏旅館
先生還是要拿掉點架子說話吧
比如康永就舒服,他也讀很多
聰明的人還是要笨一點比較好

4月 22, 2009

天是可以變晴朗的

同X說明白一些事情,時間還很多,一個多月,夠我們將感情稀釋,慢慢習慣一個人,誰又真的離不開誰。
關於等待,我們不要承諾。
像我姐都承諾要看我拿第一份工,最後還是沒有等到就離開這個世界。是算不到的。
這幾天陽光很好,風也很好,冷暖四季,把當下過得快樂、滿足,不要辜負。
之前上司探問休息天有無安排……一個人哪會有那麽多正事?所以常因自陳無事而被拖加班,現在想來實是太笨。
其實休息天,不就是拿來睡覺逛街泡澡看星星發呆的嗎?休息天,休息才是最大的有事、有安排!
現在攢錢,節留部分餘款,多的拿來安排出遊,走多一些地方,遠點也沒關係,重要是,這世界如此遼闊,健康年輕的身體,哪裏都去得,什麽都吃得。
雖然跟不少朋友一樣都偶爾陷入男人的三十恐懼,可時間沒有保鮮期,不好好用,真到了三十才會恐怖。
所以,把生活過得有質量,除了過去獨獨鈡意看書睇影,其實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正一點點在發掘。
買了霽生的四本散文來看,學習一些樂活姿態。選擇這份工,一生世無有歇日,容易老,若連自己都不好好疼,太虧了不是?!(於零八年肆月貳拾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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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何如今,一切又不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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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高雄的逸華來。
他申請云門的流浪計劃,從灰白的東北走到蔚藍的福州。
在老街上陪他吃了簡單的晚餐。
老朋友第一次見面。
好像張震岳說,老朋友,就是看見了對方就要流淚的那種。
逸華告訴我,他很愛黃春明的字,愛他説話的無敵。
他也讓我知道,黃國峻的另一個死因。
其實,活下去,天是可以變晴朗的。

4月 20, 2009

物傷其類

一場甜軟讓人將將要睡去的酒會,小丟棄我一人,自己遊去淹沒在斑斕光線的深處。好磨人肝腸的一段爵士曲,幾乎把我搓縮進沙發裏如一瓣荒漠裏的仙人掌。如果真的只我一人,無工作無遊伴,仃伶一枚星子,冷冷借光燃亮,那會不會是極悲哀的。二十嵗,很多人愛,很多人可以去愛。但不是。這樣年紀,已不是爭取,是放棄。燃點之低,怕再遇見,不僅僅是燒自己。前車可鋻,一如跳蚤,曾飛蛾撲火墮入藍焰之中精赤赤燙廢烙殘。我急慌慌提筆寫下第一句:物傷其類,感覺好累。——《蟬時語》

4月 19, 2009

鄉關已入

這十年來做過的事,能令你無悔驕傲嗎?
那時候你所相信的事,沒有被動搖吧?
對象和緣份已出現,成就也還算不賴嗎?
旅途上你增添了經歷,又有讓稜角消失嗎?
軟弱嗎?你成熟了不會失去格調吧?
當初堅持還在嗎?刀鋒不會磨鈍了吧?
老練嗎?你情願變得聰明而不衝動嗎?
但變成步步停下三思會累嗎?
快樂嗎?你還是記得你跟我約定吧?
區區幾場成敗裡,應該不致麻木了吧?
快樂嗎?你忘掉理想只能忙於生活嗎?
別太遲,又十年後至想快樂嗎?
——黃偉文《給十年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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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活在這裡
卻還要,給十年後
那個人,一張戲票

4月 12, 2009

暖春之旅【綿竹去】

明早飛機,
綿竹一周,
如果只是,
走走看看,
或者幫助,
那也可以,
如果看完,
還要寫下,
給很多人,
讓他們讀,
絲絲茫然,
怕我心眼,
所見所慮,
不能完全,
傳達出來,
帶傷未愈,
城市和人,
如何療解,
如何清醒,
又或者是,
信不信命。

3月 07, 2009

董生來啦【徵訂中】


拖磨一年的第九期,終于要以紙本面目與大家見面了,徵訂即日啓動。説明如下:

1、因爲本人原因,電刊出到第八期暫停。原計劃第九期,去年三四月能出版。結果很多困難和個人拖磨窳惰,一年沒打出一個屁。抱歉。

2、很多人詢問,舊刊不能載。這點,新知們諒解,我們已做幾次更新,你知,目前上傳空間有限,不是瓶太小,就是時間到。如果舊雨們樂意,可以把東西再上傳提供載點。感激。不是刊組不負責任,是因爲……大家放低目光看第三點。

3、幾位編輯同仁和好心人,大家經過合計,刊組決定把以前的八期做冊合輯,内容精選。計劃太慢,世道太拐。合輯會做,但到底怎麽做,大家也可以放點想法出來,更歡迎你們出力出瑪尼!提到瑪尼,不好意思還有第四點。

4、第九期,初步匡算,每本定價35元(快件郵費10元)。超100頁。手頭還景氣的朋友,即日起就可發款。請大家不要問成本是多少,刊組不會賺大家錢,最後如果真的賺了那麽一點點,一定不會拿來發獎金。下次抵扣,我們出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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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款帳號
卡號:6222 0211 0200 1351595
開戶行:中國工商銀行
戶名:錢怡
(注意:A、匯款后,麻煩先給菌同學發郵件,彙報自己匯款日期、戶名、流水號和具體的寄刊地址。我們確認後會給你回復。B、請大家盡量用銀行轉賬,減輕刊組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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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詳細說明,請閣下移步: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5604165/

3月 03, 2009

我就不玩【她很忙】

零六年底,城南老新村的舊屋,見到文潔若。
這麽好的一個名字,祂的擁有者,就坐在亂亂的陽臺上,
摺疊椅,稿紙筆,一副眼鏡,大大的,也很襯她的臉。
之前,關於文葉之戰,已悄聲。也可能是一輩子不能釋解。
想問翻譯界的種種不恥,句在嘴邊,
宜靜合嫺,這樣平和,破壞了,不就是罪人。
她說,就不玩,尤是老來,時間快得沒有感覺。
她說,事情多,工作最樂,幹到九十嵗沒問題。
她愛參加徵文比賽,即便是這種年紀,這種身份,
原本是沒有一點點興趣再去投遞稿子的,
她說,她還是想跟人家一起賽跑,看看退步了沒有。
文潔若拿出獎狀,問鏡頭,看得清上面的字嗎?
對不住,鏡頭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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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忙:
夏目漱石專著,八萬言,加兩萬評論。
大江健三郎作品,十萬言。
《百年蕭乾攝影集》,2010年蕭乾百年要出版。
《蕭乾全集》,20卷,2015年會面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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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忙,大家不要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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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接一封信

2月 20, 2009

香天香地【迷魂湯】

買CK不為穿,只為看。
有錢這麽玩。沒話講。
不會搭衫,還色盲,
CK是酷更是懶。
衣櫥打開,黑白相舘,
畢竟太悶。
靠身貼肉,很ROCK也很YAPPIE,
冷酷寂寞鑽進針腳。
屬意CK,曾經是香。
千萬不要說你也鍾意。
一度以爲,男人跟CK香,
就像火鍋配川奇。
撞衫不尷尬,撞香就很可怕。
派對廝混,石頭剪子布,
抓鬮找偏門,
還出同一招,
請各自撞墻。
公共場合不適用香,
巴士最可怕。
褲襠沒拉,可以救,
香味被抓,鑽地洞。
怕撞衫到怕撞香,
是社會進步,
還是私隱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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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讀《銀元時代生活史》
沒讀的趕緊
讀過的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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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妳是個好人,有時候我真希望我們不是一家人,這樣我會更容易與妳溝通。說這些,只是想讓妳知道,我一切平安,真的不要擔憂,我會再寫信的。補充一點,前天有一個護士幫我注射藥物時,居然批評我的屁股太扁,針很難打,老天,她可能現在正在休息室和同事嘲笑我的屁股,我可能永遠沒辦法約會了,接龍遊戲玩到我這裡就斷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真糟,我得趕緊找個人接吻才行,當然這只是個比喻。就寫到這裡,可以嗎?祝福,兒子敬上。』
                ——《報平安》黃國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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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到未來。忙。不要理我。

2月 15, 2009

色情封皮【趕緊譯】


匡說:讓你過過癮。
於是從大阪寄來《花夜叉殺し》和《禽獣の門》,
好色情的封皮啊,好迷人的赤江瀑。
耽美妖嬈,很難譯诶。
想起miya姐,拿她多篇稿,
一直謝一直虧欠。
早晚要還她。
內地把她日本物語一本本的出,
如此受歡迎。
昆布說文字即心聲,她是位多好的媽媽呀。
讀字是最好的報償,先這樣還一點。
我亦是覬覦她架上的那排赤江瀑啊,
五年了,miya姐,趕緊動手吧!好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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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同志·魔性
◎茂呂美耶(miya)  
書房內的書架頂層,有一排書。是小說。
三十多本同一作家的小說,十五年來,曾經跟隨我搬了兩次家。每次搬家時,我總是將一箱又一箱的書,送進二手貨書店,讓它們另結新歡。這些書,幾乎都是小說。我向來只蒐集具有資料性質的書。至於文藝小說,無論純文學或大眾娛樂小說,通常過目後便脫手,以免書架爆滿。
然而,活躍在昭和時代,人稱「背德作家」的赤江瀑的作品,我始終捨不得賣掉。
猶記得,第一次接觸「赤江瀑世界」時,當時的震撼、當時的衝擊……只能以「驚豔」一詞來形容。豐饒的語彙、妖蠱的故事、甘美的氛圍、凶殘的畫面,構築出一個既邪惡卻又令人情不自禁想一腳跨進去的獨特天地。雖然明知此天地內蘊涵了劇毒。
有一篇短篇〈殺蜜狂蜜〉,描寫同志那種緊繃的戀愛感情。彼此之間當然沒有肉體關係,不過,精神上的臍帶與背德的內疚心理,往往令同志戀更容易引發不可收拾的殺傷力。男主角是個「花之吉普賽」,也就是蜂農員工,一年大半都帶著數百蜂箱,從二月的鹿兒島開始,逐漸北上,追著花期,最終漂泊地是八月的北海道。
男主角心儀的對象,是詩人,「性癖」很特殊,曾經在自己的男根塗上花蜜,讓毒蜂在男根週旋、吸吮,享受禁忌的感官快樂。男主角為了「形影相追」,也如法炮製。但他卻總是在緊要關頭時,揮走毒蜂。他無法接受這種類似走鋼絲的遊戲。於是,找來一個智力低能少年,讓少年當代罪羔羊。望著少年如癡如醉地蠕動腰部時,男主角心生憎惡,竟將整箱毒蜂全部拋撒在少年身上。結局是,男主角心儀的對象選擇自殺手段,而男主角也進了精神科醫院。
赤江瀑是個短篇小說名手。尤擅長描寫耽美的同志戀。可惜他的作品大部分已絕版,連二手貨書店也很難找到他的書。我想,大概是所有不小心跨進「赤江瀑世界」的讀者,都患上「赤江瀑毒癮」,死守著他的作品吧。
因而,這套書,已是我的珍藏品之一。說什麼,也不能脫手。
(中國時報,零三年十一月)

2月 14, 2009

肉身寒單【官能症】


器官工作表
一、晚上9-11點,淋巴排毒,應安靜或聽音樂。
二、晚間11-淩晨1點,肝排毒,需熟睡。
三、淩晨1-3點,膽排毒,亦同。
四、淩晨3-5點,肺排毒。咳嗽之人最劇烈。
五、淩晨5-7點,大腸排毒,應如廁排便。
六、淩晨7-9點,小腸飢餓,應吃早餐。療病者最好早吃,在6點半前,養生者在7點半前,不吃早餐者應改變習慣,即使拖到9、10點吃都比不吃好。
七、半夜至淩晨4點,脊椎造血,必須熟睡,不宜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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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份好餐,買件靚衫。
今日,單身可恥。
明日,隨行就市。
happy valentine's day!

2月 09, 2009

。。

元夕。

明月光,

爲何未照地堂,

孩兒在公司很忙,

不需喝湯。

2月 08, 2009

此後經年【拾香紀】

上大樂乎樓前樹蔭下見到侯老大,恍惚夢境。白色布鞋,黑色衣褲,一如INK封面的他,只微顯瘦也添蒼老,可那對眼還是精利溫暖仿佛心靈捕手。
很害羞又必須鎮定與之握手,刹那,所有情感冒泡沸騰,抑都抑不住。老大掀一掀黑色鴨舌帽(棒球帽嗎?),果然是天文小說裏寫的,不能再長、只可以留成平頭、不然會很喪氣的黑白灰三色頭。
打車到漢源,其實只是咖啡書吧,爾冬升是大老闆。巧是巧,我們的位置,張國榮曾拍過寫真,有時沒有巧便不能是人生,沒有巧也不能夠滋滋潤潤回憶,當然沒有巧也不能有電影。我們還是談電影,老大談電影,是直覺性的,好象詩經裏的「興」,尤其那些相關不相關的事,在他看來都是煉金的一部分。那些熟悉的橋段,黑紙白字不曉得反復讀了幾遍,但還是要聽他這個人,活生生的講出來。因爲回憶是要激發的,甚至是帶一點創作性的,所以每次基本事實一樣,可是講話的速度變了,音調變了,次序變了,情緒變了,對象變了,一切舊的便似換了一副血液一樣,高載氧量,新鮮有勁。
沒看錯沒聽錯的話,恁多年,老大最得意的,還是自己的眼睛。觀賞和挑選的眼光,就是讓什麽東西倒影其上且產生出奇的效應,這個頗似暗房洗片的功夫秘笈,恐怕沒有長長的時間底片是不可能顯影的。好比他看演員,就注意到星座,處女座需要你交代得明明白白她才能進狀態,而劉嘉玲(不是處女,但忘記問哪個星相),就不要講太多,給個key point就好,多則亂。
老大身上,悟到最重要一點:每個人的蛻變過程,或早或遲,但必須的,一如竹節。老大是在當兵以後開始劃斷過去流寇般的歲月,踏實從場記調度這些做起(其實最早有去做計件工、推銷員)。幸運的是,他聰明,能看書會思索,拍電影要天分,其實文藝工作都要天分,老大就是找對了天分,抓住了沒松過手,這就是好的人生。
午餐在滬上老字號吃,點了面,中午老大不吃酒,晚上有謝晉導演酒宴,謝導年歲大了耳朵不好,但吃酒依然不減雄風(侯、謝這一面,大概亦是最後一面了吧)。飯後一路晃蕩,老大說想跟大陸這邊合作,但是體制在那裏,有些東西比較不合拍。其實在《聶隱娘》之後,有籌劃拍臺灣日據時代,白色恐怖,地下黨的狀態,目前這些東西,寫的人不多,藍博洲是比較定向在做這方面的東西,小說也多反映這個時期。所以老大希望藍博洲幫忙能整理一些東西出來,梳理人物。老大又開始想記錄臺灣的歷史了,我是很喜歡看他講臺灣的過去的,散文的方式也好,紀實的方式也好,故事方式也好,老大都能找到最對的容器來裝它。
午後在新天地,凳太高,光太暗,跟老大談話,最好是戶外,光線生猛大好,嗓子不用折疊。伊帶相機忘插記憶棒。我們沒有死在底片上。
伊說跟老大談話,改變了很多想法,變得忽然有目標。人生就是這樣有意思,人對人的影響也許就是一句話,但要自己去尋找可能會是幾年幾十年。伊要拍自己的童年往事,我當然不會去做伊的製片的,我只想做伊片子裏曾戀慕的那個國中男孩。可伊死活不讓我演呢!


附錄:小細節插不進文本,狗尾續一下貂。
1、吃飯。老大愛拍吃飯,常常真的會等到吃飯時間拍,大家真的吃飯,只告訴整體氣氛是熱鬧還是悲傷就好。所以酒是真的酒,菜是真的菜,高捷很會做菜,《海上花》的桌上佳肴便出自他手。
2、偉仔。老大說他真是個好演員,只是年紀不饒人,眼皮塌下來了,看《色·戒》就明白。當年拍《鹿鼎記》,原著他看過二十遍,熟到什麽地步呢,後來劇組弄不清楚《四十二章經》到底哪里要出現,都去問梁朝偉。
3、田壯壯。他最好的作品,老大還是挑《藍風箏》。因參獎風波,田壯壯被禁整整八年,就好象人生原本要出來了,馬上被壓下去,又壓了那麽久,就壞事情了。出事之前,老大與他打算在青島辦一個培訓導演的學校,就是講求實踐,就是每個學員不論什麽分工都要輪流做,其實這是老大自己的經歷。
4、紅汽球。公寓,製片的,小演員,比諾什推薦的。房客女友的戲,開拍前,老大讓她打掃衛生,忙下來,她就知道什麽東西在哪里,對這個屋子有感情。講到這段,我腦裏啪的一聲如接通了電路,閃出的竟是《童年往事》裏洗碗涮鍋擦地,此片是要我記它一輩子了。
5、 唱歌。老大很喜歡唱歌,看阿薩亞斯的紀錄片就知道。他隨口就哼幾個節奏給你。他說《風櫃來的人》,用《四季》做配樂是楊德昌。他爸爸是制幣廠廠長,家境好,從小聽古典音樂,所以他選擇《四季》完全是潛意識的作用,一看畫面馬上蹦出靈感來。楊最好的作品,老大還是認爲他剛回臺灣的那幾年出狀態,比如《青梅竹馬》、《恐怖分子》、《牯嶺街少年殺人事情》,因爲陌生化眼光和當時社會的碰撞,出來的東西就不一樣。後來《南國》,找林強,拉了一幫叫不上名的樂隊,做了小樣,結果跟畫面一對,天衣無縫,這就是默契和直覺了。老大不喜歡和絃,感覺一直這個旋律在做鬼,喜歡對位,能産生新feel。
6、作品。他沒有談自己喜歡哪一個,自己孩子嘛,都是愛的。但旁人的觀點則是天差地遠,他兄弟們愛死《南國再見,南國》,看得爽到廁所都不敢上;有人喜歡《風櫃來的人》,比如天文;有人喜歡《童年往事》,比如吳念真,還有我的一些朋友包括我;有人喜歡《戀戀風塵》,認爲隔隔的,木膚膚,反而好;有喜歡《海上花》,歐洲人,此片在那邊票房好……我呢,其實只要是老大的東西,那味道就到了。所鍾於此,說實話,到後來老大電影拍些什麽鬼東西,講些什麽鬼話,我都不關心。你說愛一種東西愛到這地步,是不是比較失態沒水準呢。可你看,楚浮也是這樣愛希區閣的,很多事沒道理就是沒道理。(零八年六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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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上下班靠腳力,今天還是去買了電動車。
懶人到底是懶人呐。
今日讀王安石的句:
【願我六根常寂靜,心如宝月映琉璃……能智又能悲。】
有點被震到。

2月 05, 2009

我們晚餐【信無疆】

DAVIDOFF的ADVENTURE,
其實可以。必須少之又少。
木木的,工作型,不夠友情。
要到中味之後才討好人。
GIVENCHY POUR HOMME,
一直找不見,網絡不能信賴。
這種花草加皮革的gentle,頗催眠。
自從拾得寳紅色小瓶,
便成寫字桌上的風景,
餘味未褪,決定再來找看。最中意它。
住家媽媽說日啖紅棗四五枚,養臉色,
多吃不好,而我竟是慢慢愛上吃,
這種免洗的大紅棗,自然甜,
甜過口中無唾膩。
而我吃食常行差踏錯,不是胡亂便是過分。
今日又是過分。
住家媽媽的話還是聼聼,謹遵伊囑。
近日,眼睛枯旱,怡園的池水也在枯漠,巧了。
文字總是讓人遐想。
忽然閃出杜生的句: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
我趕緊去大藥房買了ROHTO來點,
真是性命交關的。
天文的眼睛也不好,
我買藍莓膠給她,
年前復信說,已吃。
效果如何?天知你知。
你是如此愛美,不願架鏡,大概也是。
其實林生,也是愛美極的。
他之愛,是内心極深處,打撈不起的水月。
小説是他戮戳無殼心房的試探。
林生,我是擔心啊,
真的很難,生已不易,寫更苦。
可你若不這樣,我們還有什麽希望?
沒有不顧,何來抵死?
今日,你復信來:
『才看大河盡頭,非常精彩,
倒是巫言與西夏旅館,我意見很多。』
請把意見收起來,放進你長篇計劃的極良臻善中吧。
長篇,完美書寫者的水中月嗎?
其實你說過的,
白老,再也寫不過孽子了。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
我們在江南老街的酒館裏晚餐,
你將將要走了,這頓還是你付的帳。
我是又叨起密斯張在《赤地之戀》中的句:
『中國人反正無論做一件什麽事,
結果總是變成大家吃一頓。』
不理她。
你若來,我們再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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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我儂詞」
——我讀林俊穎《爱人五衰》

愛植物愛陽光的林俊穎,目眙不禁,一身之内做了他身种种。聖者惜寸陰,衆者惜分陰,林俊穎將私暗沉睡的欲念微塵,一粒粒碾醒,自那些青澀荒蕪、積弱積孱的肉膚上礪過,留下廢然老去,搶救不出的時光背影。所謂愛人五衰,頭上花萎,腋下汗出、衣裳垢膩,身體臭穢,不樂本座,《愛奴》裏的那句話,「我們是愛的終結者,捨身飼病毒」,因爲愛人們相信,「死後一切平等」。
林俊穎之男愛書寫,泛出鱗青脂光,「熟爛到如深山野果自行掉落,地裏腐醉」(《夏夜微笑》)。筆下行角,常常懷一念之仁,卻無情無价的被逼攀援一步錯、步步錯的愛淵懸梯。他們是永遠在等待的果陀,誰都可以對對方說,沒有我,你看不到彩虹。彩虹男,注定逐色而生,將心做了鑼鈸,用另一顆心來敲響。此書由五篇集成,有短有長,並非各篇各講一衰,五衰乃男色男求世界中蝕魂銷骨的負離子逆光,翻出交曡複葉下扭動的精靈。
《下一站,伊甸園》,將「他」對象化成一名騎士挾「我」穿行欲海的浮花浪蕊,擬造一條光亮窒息的情感世界的景觀帶。「我」也恨也耽溺,不講情話卻信兩人結合姿勢乃美好無匹,「相信一切不應該相信的,實驗一切不應該實驗的,完成一切不能夠完成的」,不斷地「探索、深掘、開挖,尋找一種沒有限制、恆常流動的自由」。
《夏夜微笑》從作品的完成度上看,實為最高,也是我最喜歡的一篇。敍述埋伏三條綫,「我」與「你」,「你」與「我」妹妹,「我」與童,後兩條供養「我」與「你」這根花枝。故事邏輯簡單,如此列出,稍有經驗者想想便知,重要的是如何來寫,寫出肉慾橫陳不難,傳遞那種翻騰徒勞,綿綿的摩,狠狠的愛,那種遭受愛情病害的非常態,林俊穎揣摩的相當老辣。
《魔術時刻》,擺盪在日與夜的天平上,一天又一天的「我」和「你」,已將身體做了切面分割明黯與揚抑,而自身卻陷入了莫可名之的魔術地帶。小説頭尾大概作者嫌意蘊未深,插入探視荒山的意象,恍如去冷酷艱境,意味剛出來便刹止,頗覺可惜。《借來的時間》與《愛奴》亦各有精彩,此處不說,有緣自看。
縱觀五篇,均以第一人稱視點,既代言又自言,故敍述清醒復糊塗,文句有「三三」遺緒,大開大闔寫小情小感,因之更給人一份大荒劫餘后的虛寂,一種埋身金燙流沙中的熱爛。若將小説的種種束縛解開,五篇作品便自然連成一体。林回憶自己閲讀白先勇時這樣寫:『美少年終究才是白先勇小說世界的優柔底色。我更相信,白氏小說的背後矗立的是個陰性靈魂的書寫者。此一陰性,無關乎被書寫的題材、內容、深廣,而是書寫者的姿態、視野、詮釋方式,其浪漫本質,用色之濃烈,對青春肉體之絢爛執迷,對老衰必至之哀憐感傷,統合而成的氣質與氣息,「我見猶憐」』。這裡惟一改變的是,林沒有過濃的美少年情結,可其中的我同樣是不夠強勢的優柔底色。而那種似乎與身俱來、必得時刻持戒,生怕一個兜轉眼神便被掠走的惶恐心聲亦不斷被複寫,「我的恐懼是青春、老衰和死亡構成的不等邊三角形」(《魔術時刻》)。
茫茫三界,眇眇長羈,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林俊穎拿文字給荒人以空虛撫慰,「遠取諸物,近取諸身」的赤誠書寫,奧衍靈與魄各自升沉,靈上揚,魄墮地,他書寫橫亙中間的色相變亂的人界,這個人界一再被遺忘驅遣,從此端至彼端。小説書寫如同觀天,描畫人與人,好比勾連遙遠的星與星,虛構出宏麗星座;小説書寫如同譯經,從希伯萊文到希臘文,從希臘文到拉丁文,從拉丁文到英文,從英文到國語,不斷偷渡和衍生;小說書寫如同一場召喚亡靈的盛會,普羅斯特說:「恰如某些民間傳說的亡靈所經歷過的那樣,我們生命的每個時辰一經消亡,立刻靈魂轉生,隱藏於客物之中。消亡的生命時辰被囚于客體,永遠囚禁其中,除非我們結實去碰觸客體,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認出它、呼喚它,釋放它。」(《一天上午的回憶—駁聖伯夫》)而在這本林俊穎未必最好,卻可能最發心聲,最感人的「我儂詞」中,那些「違順想風,動搖覺海,貪癡愛水,滋潤苦芽」(《宗镜录》)的波劫往事,云云滾滾,已漫到穹頂作出幻化,我們只消昂起頭,諸色自辨。

(零七年七月)

2月 04, 2009

另有一功【應招男】

覺得一年到頭,現在又是一年之頭,
這種時候,最最無話可説。
甚至疑惑耙這片菜地,
就是因爲話多沒地方盛放。是這樣嗎?
我是頂無話的人,
除了工作,這門開口生意不能謝絕光臨。
之外,一切,包括網絡的即時聊天器,
開在那裡,簡直不知道要跟哪個人說什麽話。
像是痴掉了。人癡起來是沒有救的。
我討厭短信、討厭聊天器,

不要理我最好。(往生后派我去做只海龜吧)
但工作要我每天言路暢通,
隨時隨地隨叫隨到。應招男。
有人問,爲什麽對某些作者不能放棄,
大致是,這些人,還不太廢話。
廢話多,講穿了,不值一粒糖。
我在Office,按照密斯張的慣口,是屬於【另有一功】的人。
對廢話絕緣,就喜歡一個人走路。

這樣不必尋主題跟旁邊人搭話,
好好踏步,過街,低頭無視,隨便。
我是一走長路,背心上就要熱烘烘發汗,
這兩天趁單車報廢,就安安逸逸蕩馬路上班下班,
看店門卷起來,放下去,一天完結。
有些門是徹底放下去了。
風暴已經擊穿國門抵達小老百姓。
日常的街,只有步行過,
才知道日常與無常簡直孿生。

這個倒又讓我想起《小艾》,
那家連吃了幾個月鹹魚的孫家。
《小艾》也是【另有一功】的,
尾巴光明,少有。
時間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初,
我倒是覺得,比較可信。

不要講什麽政治。我還太善良。
不一定結局蒼荒才是密斯張,
生活到底是可以稍微飛揚點的。

2月 02, 2009

誰不生活【濶濶熟】

我們的問題,其實就是不生活。爲了逃避生活,我們索性消費。桌上灑出了幾滴水,堂倌居然抽出幾張面紙拭它,而不是以抹布來擦。椅腳有些鬆動,我們不修它、釘它,只是想到換一張新的。刀鈍了,竟然不磨,只想弄一把新的。鞋底有一點脫膠了,不去修鞋攤黏一下,心裏自道:「該換新鞋了吧!」我們不生活,故而發展出許多「交換」的價值法則。
——舒國治《別檢討缺錢,檢討生活》
好吧。既然舒老大這麽說了,我承認。
承認用紙巾擦桌子要比抹布來得順手。
承認椅子跛了腳沒有想過給它按假肢。
承認指甲鉗很容易銹卻不知道怎麽磨。
承認鞋子穿到脫跟落攀死活沒有補過。
但是。
我的單車,大修5次,補胎無數,鑰匙弄丟三次,因此車鎖換過三個。
我的毛衣,很多補丁,住家媽媽親手縫,我覺得是件藝術品,不能丟。
我的圍巾,用了10年,愈用愈愛,它本身也是耐用品。
我的相機,拍了7年,很大很沉,如果要換,必須有錢。
-----------------

爲了逃避生活,我們索性消費。
爲了將來不至成爲中年禿,決定養髮。
去久光買了兩瓶L'occitane。
袋子好看。普儸旺斯。
這種地方,總是讓人不想工作。
原想年前把紅樓夢重新看完。結果失敗。
沒關係。新年繼續看。
有些書要放一段時間再看。
頗似新摘的枇杷要放幾天才吃。
土著人將新果擱幾天再吃叫【濶濶熟】。
就這樣濶濶熟,把九九的短篇集《八花九裂》翻出來看。
書是舊書,妙人是那個妙人。
九九因病赴美修養,目前已囘。
她說,自己的故事寫完了。
希望不是這樣。
生命還在繼續,就沒有完。
九九的金句:從世界的處處破洞裡,看見那些太困難的美事,太快樂的毀滅。
豁然明瞭,所謂不生活,大概是太快樂的毀滅,
而所謂生活,大概是太困難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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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彈指
——讀九九《八花九裂》


三更燈火五更雞的消磨歲月,應當不是九九的做法。九九更近肥雪(她家所豢白色太上老君貓),發點極上之夢,偶然轉醒,拾筆敲掉一些積墨。她說常要這樣的,暗暗裏爬扣,一字都不許打晃眼,善始克終,弄的自己神憚力痡。千字短文,講好大的愛情來回折宕,需要的是自我究竟,所以落得個神魄螢飛,獨留皮囊「八花九裂」。
寫長篇是拮据的,寫短篇恰要揮霍,甚至要無度無限。用千字來「言」一個「情」字,必須是鋪張浪費的。何況此情往往不可待,想待也是先要打消期望之後的,窄仄角落的瞪眼癡。《八花九裂》裏的好色一代男,好色一代女,觸途是礙,一任浮沉何必改。有吸進鏡框裏做了鬼門德女的孤情之婦,有齊腕斷手成了寡居棄女的陰冷之嘲,更有為夢癡顛的豆豆先生,以為人生到底不相欺,可畢竟欺了,還蠻覺上算。「美是階級,肉身是兵器」,講起來好坦白,露得可怕,男男女女銜了這顆定風珠,如走丸阪,愛事來亦快,去亦遽,幾十年流轉,穿梭光陰單向街,只翻翻身,或口頭玩笑,轉睫彌月,側身經年,竟已是荒葛罥塗。

本雅明說,講故事人的權威來自死亡。一點不假。九九是農夫式的,還是水手式的呢?我看都有一點,或更偏向農夫這一類的。這類的特點是不輕易更改信念和對某種命定之力的違抗,所以故事本身會更趨向一種存在可能,是收攏的,閉合的,往往第一句話就告訴你結局可悲。
《八花九裂》愛情裏翻浪蕊,做各種手腳,對針穿線,密密訂,細細拆,十幾篇小說就是如此「冤女列婦」般的終守世間煩黷,心折骨驚的末途徵兆,於慌亂世景煙斷火絕中戒人良安。用她自己的話講便是:「從世界的處處破洞裏,看見那些太困難的美事,太快樂的毀滅。」
柏拉圖之Phaedrus對話錄最後曾寫到:書寫發明者炫耀說,書寫可補記憶之不足,是記憶的貼藥。埃及王卻嘲諷回去,此藥對記憶無助反有害。有了書寫,人們會誤會以為智慧隨手可得,心智從此鬆懈,記憶會流失更快。這裏埃及王混淆了記憶與智慧間的參差不對應,智慧確實依憑記憶,而記憶並不全然釀成智慧,有些只提供無窮的情感迷思,讓人立地越踐時空,行不可能之步,吻不可能之手。小說無疑是智慧與記憶參差纏夾的結果,這種雙重的內鬥,只有自己知道,往往又不好意思外泄,怕是被人笑去,說玩玩嘛,別那麼當真!較什麼別較真,玩什麼別玩字,一旦膏肓,扁鵲拿一把炙針灸你也沒用。所以讀書時便空了手,想寫點胡想的九九,一路下來對文對字從不掉以輕心。

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又為何物耶?一種至微至精確的文字,本身就是時間,忽奄隨物化,「一個個眨眼就繁花開落,眾魂離散的小宇宙」。九九讓人說老就老,早半個世紀先覿面後生蹇促不堪的炎涼情景,好悔恨當初,可僂身自視,已全然到達不復回返。九九一心不偏仄,絲絲點點織成的難不成竟是這二十分之一個彈指的時間。我忽跌一跤,真怕! (零六年四月)

1月 29, 2009

冒牌君王【移動齋】

「在書房裏百無聊賴/我是個冒牌的君王/得意而忘形/尾隨權力擴大/逐漸腐化,並且絕對無法謙遜讓位。」這是昆布大哥的閱讀銘句,而私底下這個冒牌君王待人至為謙和,茶色鏡片背後,眼眉之間沒有火氣,丹田發聲音色圓厚乃科班功底。及相見才知彼此年歲相距甚遠,其足下愛女似與我不差幾齡。由此可想見一輩人輪,虧得朋友可從空白處做起,不然喊伯仲叔都要喊到嘴酸。現在乾淨俐落,甚有水泊梁山的結草之颯颯。與之對談,心照不宣。聽其細撥「魚頭圈」的種種趣事,譬似魚嫂如何風趣爽俐,魚舍怎樣書患滿目,圈內輻輳吃飯樂翻天等等,皆情景複現,不太跳幀。
昆布大哥送書出名,比得清代章實齋(學誠),「不自秘惜,每一篇成,恒寫寄友,人間傳錄。」昆布讀書不快,但細緻,每冊書頁字穀中皆用心插花,點綴誦讀靈思,未必針中,一定旁通。偷懶者循其各色粗細不等劃線可拎出一個簡縮精本,或是日金句錄,實在懷疑他一半自耕,一半租人田畝,地主何人,大概如我這等落了實惠的傢夥。按照大嫂說法,昆布半路勇泅書海,沒有家族資源或技藝可收受,白手起廈,書磚書瓦片片自求,一如燕泥之築,其苦樂興許同為書道淪落人可分解體會。要說有何捷徑,或許這本《移動書房》可以漏雲招月。
《移動書房》乍讀,如同前日對話的補音,那些點到為止,或因我輕疏而放走的一句話,原來都有一番注解。可惜當時話頭麻蓬,光點點亦覺忙不過來,現在回頭不及,抓不到書主重新考訂原委出處。很多疑問都是待人家動身走開,才慢慢扶搖而出。
《移動書房》分三輯:【書房版圖】,更像野外拓展,如其首篇目《隻身探險的旅程》,告訴大家,昆布要出海捕魚了。既然如此,就需要瞭解海域風浪平縐(像不像《潛航:在文字的海洋》);須掌握各個秘灣冷暖洋流的沉浮深淺,好把握漁汛(像不像《圖書館:探測城市靈魂深淺的憑據》);又要懂得與風浪周旋,以退為進(像不像《退稿與知名度》);更要對海上信號瞭若指掌,即刻領會(像不像《在黑暗中閃耀的綠眼珠》)……這樣他就可行船抓捕了,而真正的考驗,是面對一具具魚麗濕滑的深海活物,他的法則和能耐除了勇健魄力之外,更需要沉潛定力與細緻眼光,才不致放走布魯姆、喬伊絲、艾柯各色大魚,這些在第二輯【閱讀 在燈下】中筐筐簍簍,蔚然可觀。
【晨光咖啡】寫整部書中最為柔軟的中年期感喟,追憶母親父親的種種別緒傷懷,每讀一回便仿佛看見昆布大哥在夕陽下的側臉面影,輕愁深哀,「惟一的遺憾,走早了呀!」所以在生命的短促面前容易給人超常冥想,通達宗教或玄理,這不僅僅在其自身家人事情上,在廣闊的國族、種族與宗教的衝突與沿襲興替中,亦處處可見到昆布的悲憫觀察和省思,著實可貴、可敬、可愛。當世社會,中年橫凸發福幾成定律,昆布大哥發現從美國至大陸,其style亦是硬生生從M躍升至XXL超碼,自笑半天。打個擦邊球,算是給此篇尋個回擊落點。
(零六年十一月)


時光真是快,
兩年多了,
就像葉片在陽光裏閃了閃。
大哥贈我《移動書房》,未題寫任何句。
反而是Paul Johnson的Intellectuals
滿滿的勾畫批註,
我是生平第一囘被人送這樣的書,
用盡了每頁的空白,
我也花半年時間,斷斷續續看了兩遍。
海明威、托爾斯泰、馬克思……人這種物質,
在基本面上差相仿佛。
好好對自己,
不忘被愛的感受,
懂得善心的意義,
明白世途、人途,
有開始,有結束。
律動心臟,靈敏的手,勇健的胃,
眼睛不昏盲,腦子不糊塗,
朋友還能記得,
字還識得,
這樣活著,大概不至是廢物。
祝寫字的人,爽利明達,最好還能多些錢手邊。

1月 27, 2009

天然沖曬【暖團團】

這兩日,天氣實在好。
又是想起密斯張的句。
住家媽媽日日煮飯,浣衣,曬被。
家常行事,總與天氣走得最近。
晴麗如何,雨霧如何,陰濕又如何……
如此這樣,屋子分分寸寸。
外頭風浪多顛簸,屋子裏永世暖暖團團。
住家媽媽,一手凍瘡。
讓人心疼極了。
南方的溪水,幾多年未結冰了。
今年已是深凍。拖把都硬了。
將腳蹺在白白太陽下曬,手裏是一冊書。
快要眠過去了。
衣襟攏隴好,毛領立一立。
貓勢犬行的盹着了。
薄薄的日光裏,我輕輕的
像是一張自然沖曬的相片。
後天返城。
小小的棕床,都是被子,
人睡進去,都快淹死了。
我是這樣懶,卻得辛苦供養自己。
又是一年,勤力奮志。
錢是寬裕了些。
就是老得太快了。這點頂可惜。

1月 25, 2009

住家風景【好安静】

宋懷明説:
「因爲事情一件一件的發生,
令我時常感到了寂寞。」
而我始終最愛跪坐玄関煮茶的媽媽,
飛揚的雪,蓮青粉荷的和服。
今冬注定不會有雪,
反而極度的乾冷,
冷天難得的暴烈太陽,
與呼嘯的北風打架。
南方小鎮,商態貿勢。住家保護著小宅,他們的安息地。
我在旁河的住家小室,通過發達的無綫網絡寫字。
一身舊毛衣,打了一點香氛,
聞起來,有了時光的氣味。
剛好隨身帶了《住家風景》,
這本書我一次次翻,
就像平素一日日的米飯,
還未厭過。
杜杜應景的寫了<舊毛衣>給我。
他寫:我不是勇敢的人。我只知道:快樂時快樂。假如苦難的日子要來到,它自會來。我不去找它就是。
年尾,再談什麽快樂不快樂,
簡直是自戕,唔得足惜。
睡至日上三竿才起,不覺餓,
一泡尿,憋得實在要爆了。
住家媽媽弄了大蒜肉絲,炒得極香,一點不辣沖。
嚼下細緻的兩小碗米飯,好日子无非如此。
返小室,左右束好簾布。

光線放射般耀進來。将将把我掠倒。
此時,《周日床上的顧西蒙》最合襯。
只怪他太尖利。
「每次梳洗整理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就算是打了個孤芳自賞的折扣,也覺得確比普通人長得英俊。但爲什麽憑著自己許多優勝的條件,卻會落得陷於目前這樣的窘境?」

擺脫他,勿再來吊我的心莖。
將住家媽媽替我保管的舊唱片,
在光線裏,一張張轉。水磨一樣。
豐饒之年,不過二三。
寂寞是底色。生是一個人生,死也是一個人死。
「我想有一支M16步槍,在沙漠上不停地殺人。」
這是我記得清楚的黃碧云的句。
歷來寫靜肅,這句,可以排前三。
密斯張也是愛以閙敍靜,畢竟傳統。
怎敵得過這樣前衛。

1月 23, 2009

太殺人了【夫子難】

nino,電訊說,差點誤了班機。
老這樣,沒心沒肺的。
記個時間,打個提前量都不會。
真想一巴掌扇過去。這人,沒救。
幾多朋友,都似這種病。
以爲機場是自家坪台
開飛機的是他老爸
不論趕什麽場,老是掉鏈子。
nino訊上寫:
我算是總結出來了,
這叫,流年不利趕飛機。
笑。懶得睬他。
明天還有年前最後一檔採訪。
晚上就可徹底解開鐐銬,好好跳舞。
好久沒尋人K歌。
《到處留情》《今夜唱什麽歌》還未膩。
下班返屋企,收拾一堆書
書這種禍害
恨得再深,總比愛少一點點
注定抱恨終生
掃出Verlaine的一冊英譯
無心翻,一寸詩落眼裏:
fall over your border
這樣漂亮的句,要怎譯?
難煞夫子。
想到明晚起,5天不用做事。
空心老倌。喜上眉梢。
是不是叫飲江的,擬一詩名来:
「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
太殺人了。
怎麽就想起楊絳與夫君稱引的東坡的句:
衆星爛如沸。
這個鍋子可真大喲。

董生【對唔住】

先生,對唔住。
拖了一年。整整一年。
什麽藉口都派上用場了。
最終,還是沒有見效。
採訪文字,万餘,兩個中蠱者的迷癲。
多謝你的誠實善心,和一顆柔軟到、敏感到,也強悍到駭人地步的心。
HK一面,你是如此熟悉。
幾句話,點中穴位。
神交的感覺,莫此爲甚。
你的奮力堅毅和天賦,誰都沒有瞎眼。
什麽是好作家,你已經配了。
你在訪問裏這樣談起黃碧云:
「我和黃碧雲不算熟,見面不多,尤其是近年她多半待在西班牙。但有一種共同感是不用直接交往的,是會暗地裡明白其他人的作品和處境,而產生站在同一塊地上的感覺的。」
書寫的力量,大概就是這個吧。
祝你今年寫出半部來。
慢慢的趕快!

1月 21, 2009

桂花低【伯母龍】

桂花低,前社長要出門晨練去。
桂花低,伯母恐龍與E人類的相遇。
桂花低,一攤黑色鳥劈叭跌進,拍地不起。
桂花低,老闆探出灰白腦袋,手遞手,無言語,黑幫交易。
桂花低,嗜字人搜集字冊到一個地步,一次高明而體貼的相遇。
桂花低,一兆光年的平方,衆生感應,就好比邦迪亞上校背著大吸鐵到處去,吸過來所有東西。「創作者同樣不堪負荷地吸了一堆,讓自己在生活中寸步難行。但當這些無用的東西變成小說,放對位置,就會像圍棋上的棋子,仿佛星空般閃閃發亮。」
桂花低,完成億萬可能的生産者,不能不吃不喝不休憩,所以每個正常上班天,剔除飲食起居,還要去掉發呆輸錢的時光,所剩無幾。侯孝賢說,每天四個小時寫作已經撐到飽和,出來的就該出來了(他是近巫者巫嗎)。我也深瞭越聰明的小說家,排對美麗組合的機率會越大,可這也永遠衹是個無限接近最佳答案的約等於、近似值。小說之所以如此值得期待會有驚喜,便在於它永無完美。
桂花低,躲避衰竭,離題蔓生,拖延結局。「胡老師的來台離台,以及稍後兩趟我們去日本,住東京胡老師家裡一個月,也許可比一場成人禮……以後的十幾年,大概我就是在找路下山罷。」下山路,到得歸來之路,選了十四年才開始,巫人的漫性。
桂花低,菩薩垂目收起眼簾,減法做盡,沒有注目禮。早些巫人便是寧風降雨以淋澤久涸之軀(荒人之軀嗎),他們跳舞和焚人,因爲信而有徵,他們受敬於生靈同時是失去自我的一群舞蹈者啊,如今印度卡塔卡裡舞者還在這樣表演。巫人以占卜和肢體的扭動記錄下靈力顯現的精微變化,由此發掘出一套精密的書寫系統,一如西洋的圖書一直由僧侶掌管,成爲知識的源泉。巫人,從來是佔據知識世界的尖頂位置,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被驅逐外遷,不斷邊緣化。在洪波湧起的大時代,巫人便如同晨星淡淡,他們身上的知識遂向無用之物轉徙。
桂花低,癡語日常,玻璃字花,柏林墻石,Agfa紅杯,小林一茶素箋……遽光漂浣,水退湫現,巫人步出舷艙,太多物件要點數,太重記憶要卸去。亂是亂了點,但還來得及,就當是下輪太平盛世才開啓。「就像說什麽是千手觀音呢,就像嬰兒那樣,他到這個世界,凡看到的都要拿。」奇異的眼睛,帶領進入人類學田野調查的場景。
桂花低,心顛顫,步遊移,眼迷離。一片氤氳裡我們見到老爹老媽、妹妹妹夫、小六生、即溶顆粒老闆、牡羊座小朋友、文學畏友……屋檐(巫言之另一火星文譯名嗎?)下往來貓狗人事,好熱鬧也好清淨無爭。那麽這些人果真是字如其人嗎?是,亦不是。我們讀到老爹,還是出現在等待死神確認的那截時光裡不停地看手錶。看手錶成了如何死的一種極為強大的隱喻。隱喻出的一個徵符,若沒看錯,老爹其實才是這個人物譜系中最大的那個巫。隨著他的老去,這門「做小金魚的手藝」才慢慢滲透進下一批的接續者中,他們還不夠「巫」,但老爹是他們的路牌。
桂花低,一路言唱E世代的左派理論,踱到左邊,畫一個圈,左邊再左,直到不能再左,豁出去。你沒見她去哈金讀書會被右派分子當場「解衣撥扣」羞死人?!我覺得完全可以亮十個紅燈給她,宣佈這個右派社會她已出局。
桂花低,天藍著漢代的藍,人溫柔著古昔的溫柔,巫人洗手去。
世界悄悄背轉身體,黃金弦撥出明亮的旋律。
桂花低,我們忽然記起。
( 零八年七月二日)

附錄:早前長文

1月 20, 2009

幽隨【看圖畫】

發現說,一個地方的語字,一定很奇。
比如,這個「幽隨」。
不是土著,不可能領會深邃。
這兩個字,我未必寫對。
讀音也差強過關。
想破頭,沒有更好的。
「幽隨」,土著裏的意思是,很煩躁嘮叨。
其行狀,大約是,放不下一件事,嘴巴不停說不停說。
讓我想起密斯張對胡蘭成說的,那個口干唇燥的典故。
最近的樣子,慌神的,頗是這個「幽隨」。
仔細端起來詳了詳,「幽隨」,也算取得不坏。
土著人看來,「幽隨」的人,身體往往稀薄,心思重,睡得淺。
年關這麽近,都快咬到腳趾頭了。
是有點「幽隨」的。
今天翻Instant LightTarkovsky把Polaroid玩得那麽好。
跟看電影看水粉畫一樣。
他老愛晨曦或晚光,洩瀉也斜斜
像時間鑽進了絨布袖子,一撞一撞的。
時間有体感了,片子就好看了。
Tarkovsky這個細膩憂傷的老頭,一定也有點「幽隨」的。
冊頁起頭是這一段:The image is not a certain meaning,expressed by the director,but the entire worldreflected as in a drop of water.
段子是老段子。

09願望【沖一下】


每年都給自己訂立目標。
08年是要拿考核優秀。已經實現。
沒有天分當記者,也可以優秀。
我想,大概是靠的笨。
主任說,像我這樣在OFFICE裏幾乎不作聲的傢伙,能把記者當得合格。有意外。
其實沒有什麽意外。
一口氣。總要爭取。
09年的目標是什麽?
是改變,改變08年的工作方式。
讓自己更像一個無賴。
不無賴,做記者,很難。
無賴也不容易。
無賴也要努力。
Eason說要努力工作,要盡情玩。
也對。
09年目標,就是買一台LEICA。
M系列,眼饞出淚。
最新的M8.2,繼續買不起。
所以,D-LUX4 钛合金限量版,應該有希望沖一下。

1月 18, 2009

文字這種活【多少恨】


兩千字的債。趕緊寫。不行了。
只剩一晚上,好想爬床上去!
沒事的時候,總是拖拖拉拉弄得很晚才去睡。
一有事,有睡也沒得睡,我這種焦慮性格(另加拖磨本性),交不了差,是睡不踏實的。
經濟不景氣,不想撞槍口。
暖氣先開了。天,想想就頭大。
過年前最後一筆字債。
幹文字這種活,其實很無奈的。
拿天文的話説——是很自苦的。
沒有辦法,天生是敲鍵盤的命。小叮噹。
做記者,更是苦行當。
但凡不落魄,不會做這個。
做記者,永遠是幹不完的活。
剛脫手這邊,以爲可小慶幸小得閑。那邊又起火。
真是……真是,多少恨。
多少恨。密斯張寫《多少恨》,裏頭有金句,基本概括我無休無止的淘空、倒黴命運。
“悲哀會來的,會來的”。
真格謝謝伊。

獨處時光【有驚慌】


那是我在戀愛、結婚、生子這一切發生之前……我那麽安愜舒緩地花一兩個禮拜的時間,逐字逐句地抄讀卡夫卡的《城堡》或莒哈絲的《如歌的中板》。那些故事裏所發生的每一處細微轉角,皆像我的澎湖妻子拿筷子吃魚,細細翻揀那交叉繁錯的針刺骨骼上附著的梭形肌理,悠閒地戳弄挾起,放嘴裏慢慢咀嚼。——《獨處時光》駱以軍
愛玲看到《傳道書》,非常驚動,說是從來厭世最徹底的文辭。她念給我聽:“金練折斷,銀罐破裂,日色淡薄,磨坊的聲音稀少,人畏高處,路上有驚慌。”——《天涯道路》胡蘭成

姐姐走沒了5年。走沒了就是死了。困苦難受之時,常想:你就好了,我還活著。
不為負氣。人在極低潮的時候,是距離死亡很近很近的,幽冥一渡,就是一口氣的問題。人也會開朗,要跳要閙,要唱要叫。陽光再坏,一樣上街買酒找笑。
讀梅蘭芳傳稿,忽想,這蘭指,豈非自他始?

1月 02, 2009

難免【零時分】


一個月沒寫。其實一個月都在拼命寫。
人真的很有意思,你越愛寫,就偏偏要弄個寫不完的工作讓你寫,寫個夠,寫到沒胃口,傷了倦了還不能罷手。
不要抱怨。金融覆巢下,能以字易食,伕復何求?
一堆陌生號碼發來新年短訊,好爛的排比句。
物傷其類,感覺好累。
年,是食人青春的獸。一吃吃去28年。
時光太瘦,指縫太厚。
要細説從頭,不知起頭。
惟道九字:過已過,來未來,及時歡。
過節還怕。因爲一人,節越大,越無法自處。
08年將《蟬時雨》寫完。一個年終交待。
還是那句話:一個人,到哪裏,簡直不知道要到哪裏。
ABCDE。在各種情緒頻道裏換乘班機。
08年的包甩了, 09年的包又馱上。只想對自己負責,今起戒煙,明若天晴,抱被去曬。也只有這些小事,可以為自己改變。
08年的最後一月,認識小偉,也是件事,可說好事。
可惜晚了點。也是緣,薄的。不成一時情人,便成一世友人。
祝他們久點,不要輕易散。但難免要散,難免到頭,難免疲倦,難免屈服,難免困苦,難免要老,難免遺憾。
還有一句,難免要死。說這個,難免沒趣,難免傷心。
也罷,難免種種難免。好過一天,只這一天,分秒娛情,不休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