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29, 2008

現世已如此【牢騷操】


放長假,要休息,之前一直嚷要去哪裏哪裏,現在有時閒,反而是哪裏都沒法去。家裏電話說,自從過年回家,至今沒有返過,所以抱歉死了也無奈透了,一定要回去一次。這樣一囘去,自己的出遊計劃就不要想了。
終於漏稿了,這是我一直擔心的事,還是來了。看來有些狀況,該來的總歸來的。求人不如求己這句話,以前明白,現在是再明白一囘,明白之後呢,人生多沒意思啊。人情冷暖,只有自知。去怪誰?天下千千萬萬個門,沒有一扇是給你敲的,所以什麽苦啊無奈啊,種種藉口,千萬別拿來説。做新聞有個鉄律,就是這口飯人家先吃了,你不管多餓也不能再吃了。今天情緒一度是極限低。沒有人在身邊安慰鼓勵,難受不能說。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清靜瀟灑,卻也有良人無靠、托鉢無門的愁苦下場。
自己的問題一直沒解決,比如儘快去跟那幫人打交道,阿諛阿諛,溝通溝通。是呢!這種事誰天生願意做。做假人其實跟做真人一樣難,因爲假人也要像個真人,裏邊學問,我一直在學,也一直沒有入門。事情就壞在這上頭了。
我是到今時今日還相信人是可以改變,包括改變自己和改變別人。這樣來看自己的選擇,好像就是一件改造世界的活動。我是隱約的不服氣,爲什麽就當不好記者?別人不看好,不要緊。自己要給自己打氣。天文經常引用臺灣布袋戯大師李天祿的話:人,要奮志。走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退一步海闊天空,是要趕緊追上去。我的對手都是好幾年戰鬥經驗的老記,我不加鞭,會死得很難看,今天漏一條,明天後天還會漏。領導的容忍度有限。下次再錯,吃板子是一定的了。呸呸呸,當沒說。
徵訂報紙,這活兒,我都不知道怎麽去幹。叫天天不應的,除了自己,還有誰?家裏電話,我只說好,很好,勿挂念。聽到他們的聲音,一時半刻,心腸裏酸痛,頭腦裏只有一個想法:能再做孩子,明日即可死。
人就是受限制,好比這麽一個夜,月光皎潔像假的。一個人屋裏來回走,抽煙都抽疲倦了,恍惚是楚門的世界,一人一舞臺,結局看不見,思念誰亦不知,手機裏幾百隻號碼,沒有一個適合現在去打。這種空蕩蕩,來生還有機會做人,做男人,我會想一想再投胎。但現世已如此,I Can’t Change,I Can’t Change,有支歌,這麽唱。

9月 26, 2008

物欲亦戰爭【顯微鏡】


That’s what they call a tragic mistake, the same as anybody might make when he passes a remark and somebody else takes it in a wrong way without giving him a chance to explain.(Jaroslav Hasek The Good Soldier Schweik
這句話,幾可拿來詮釋整個文革的悲劇和殘酷。哈謝克的這部小説溢寫了戰爭、集權、科層的腐糜,這種腐糜被Schweik 這個人如顯微鏡般逐個放大觀看,頓時變得不可思議。若這是一個臨戰國家的社會面貌,那麽一個西綫無戰事、號稱努力奮進趕超的當下發展中國傢,荒謬藏在哪裏?
荒謬就在物欲。中國的奢侈品消費世界第二,超日本,這是相當嚇人的。我們一直講matter-corrupted world,其危險何在?
Michel Foucault書寫愛慾與文明,物欲和愛慾是一樣的嗎?是不是物欲要更直白一點點?其實我看都差不離。基本上都是通過感官層收播到刺激的信號,接著大腦神經引發癡迷(或者就是Foucault講的癲癇),所以一般物質主義者,右腦比較發達,理性半球受到打壓,或者就是沒有發育好,感性那邊已經充分脹大勃昂。
其實物質的刺激和戰爭的刺激是一樣的,戰爭絕大部分都是非理性的產物。美國學者Stephen Van Evera在 Causes Of War一書中就認爲戰爭的發源,很大部分是錯誤的樂觀主義,包括對戰爭的獲益和代價作出的錯誤估計。
物欲假像,也何嘗不是一種幻覺,一種樂觀的獲益估算。因此這本硬邦邦的書,不妨可以這樣讀,或許興味漸濃,況且理論書中它算是寫得可讀的,值得翻翻。

9月 23, 2008

世界哪有多啦A夢?!【印鈔機】


In the port I had bought a good supply of the least expensive cigarettes, made of black tobacco and a cheap paper that could have been used to wrap packages, and I began to smoke the way I did in those days, using the butt end of one cigarette to light the next, as I reread Light in August: at the time, William Faulkner was the most faithful of my tutelary demons.(Gabriel Garcia Marquez Living to Tell the Tale
寫這段,馬奎斯真是憂鬱哀傷到不行,感覺上有點像寫玻利瓦爾,那大概是馬奎斯寫得最動人的傳記吧。福克納這種,想得出白天去妓院搞創作的人,馬奎斯尊之為偶像,再合適不過。可是我的tutelary demons在哪裏?如果人生就是這樣沒完沒了的抽煙,遜是遜了點,也沒啥不好。
銅鑼灣的無印店,入口臥室陳列,感覺稍微做作,太整潔了。一個臥室這麽乾淨平整,有點不近人情。店內沒有多少零食賣,大都也不愛(人家又不是糖果店)。零食都做得清淡素樸,好像就失去了零食的意義。最中意無印的封套和儲盒。朋友買鞋買衣,我興趣闕闕,繞了兩大圈,居然沒處下手,品味有問題?!
終於逼去做「記」,一年編輯,以爲可以再躲個把月,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條綫很難搞定,頭都大,記者是全世界最廉價的計工之一種,千萬莫上此道!死亡率高這個不表,聽説婚育率也很低。這就讓人無語了。
5點多爬起來,是人過的日子嗎?那個困,死了算了的那種。晚上又興奮,美國時差不好倒。稿子稀裏糊塗寫了也發了,好不到哪裏去,感覺狀態不對。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那種人,面目灰狗,我這等良民算是徹底栽下,永不得救贖。可是不打交道,我的日子怎麽過?工作是第一嗎?我們這樣年紀的人,說工作第一,要被笑掉大牙的,簡直很傻很天真。可工作不第一,拿什麽做第一?睡覺、吃食、逛街、打屁、造人還是開飛機,說真的,有部印鈔機,這裡面隨便哪個做第一,一樣爽斃。馬奎斯借玻利瓦爾的嘴巴說,我們能不能讓流水停上一分鐘。老兄,世界哪有多啦A夢!再説就無聊了,生活裏自己不找法兒樂自己,就太不值錢了。一個好老的冷幽默了,問:老師課堂抽查背誦課文,小熊、小狗、小貓,猜哪個最倒黴,被先點到?——答案:小狗嘍。因爲,旺旺仙貝。

處女座與電話【接綫生】


It is not divorced from daily ordinary activities, yet it goes straight to what antedated heaven.(Fung Yu-Lan A short History Of Chinese Philosophy
「不離日用常行內,直到先天未畫前」馮師能挑出王陽明的這句來,真是好。這是既this-worldly又other-worldly,是idealistic 又extremely realistic。寫小説要到這個境界,纔是豁然開朗,佳景賞之不盡,好風聞之不完。天文或許是。
書展一別,又去一月,時間快的像是陣雨。今天中午天文突然來電話,我正寫稿,一隻陌生無比的號碼,差點按掉。現在老闆警告,做記者,隨時要接客,沒生意做,還要上街招攬。所以任何電話都要接,可能就是綫索。很抱歉,我是抱著這樣的心態說了第一聲喂,對方糯軟問是不是XX,我都沒反應唉,直到天文自報家門,我差點跌掉茶杯。
這次是天文托兩位畫家朋友帶書來,給J。一時天文聯係不上,我便成了資訊中轉站。後來晚上又是第二通電話,很晚了,快11點半。天文說是剛看完第二季的紐約,看癡掉了,結束才想起來趕緊撥電話,把中午交待不清的地址再周詳補充說一下。看戯的人,沒有不癡掉的,即便是天文這樣的人。其實處女星座,往往是癡迷便癡迷得忘乎所以。處女座常幹這樣的事。
後來找天文的集子看,原來這兩位畫家夫婦,天文老早就寫過兩篇長文,仔細讀,覺得是極好的新聞人物稿,我都快拿來當樣本參摹了。

9月 19, 2008

腳尖前的一點點【烘乾機】


“From a very early age I’ve had to interrupt my education to go to school.” (George Bernard Shaw)
簫伯納這句話,可以讓你抽空想想,教育到底跟學校有多大關係。我這種笨蛋在中國大學裏走了七年,居然沒有濕鞋。可是到了社會,ZTMD,處處要濕鞋,甚至濕身(此處乃出汗,勿遐想)。香港青旅,七年的大學培養,我算勉強能用英文溝通,所謂溝通就是,對話嚴格控制在一分鐘內,超時馬上尋故閃開,不要找死。中文根本是不太好意思講的,因爲沒用嘛,做夢說說就好了。
YES INN的服務還算不錯,精致有趣,蠻有荷蘭的大色塊感覺,尤其喜歡那個鐘,一直想在家裏掛個鐘,我好幾次都對朋友講,不忌諱,生日那天記得給我送個鐘。
真難得,有半天閑,放假原來就是好好購物、好好吃飯、好好泡澡、好好聽音樂睡覺。半天把那麽多好事放一起做掉,奢侈得不得了。現在是放下,工作再難總可以解決,愛情再無依靠也可以慰藉。頂幸福的美事,哪裏有過?天文借林懷民的話說,好像是舞者永遠只看見自己腳尖前的一點點,見步行步。
如果你問我,未來打算怎樣?哇!我要活這麽累幹嘛!今天都過不過來,還要想明天?Globalization危機,牛奶出問題,人都沒良心,職業化把明天後天一年內的事都算進去,人就在記事日曆上畫格子。饒了我好不好。

9月 03, 2008

好花開到墻外面【從頭來】


大概部門的輪換就要開始了,主任沒有跟我談話。一切就是平常得不得了的事情。其實現在也是如此安定,一直自話:到哪裏都是幹活,一樣是吃苦,每天都是從不懂不知開始。就好像現在重新寫的小説《蟬時雨》,經歷長長的夜雨,才能讓美收斂,知道對生活的敬意乃至戒懼。因爲青春昂著頭,總難免要碰破,長長的夜雨要落過來了,風在起,已滿樓,我閒來無事吃茶,杯盞失溫,起身出門走走,未撐傘,肩已濕。
燈台熅煴,拾馮友蘭先生的哲學小史看幾段,英文突然那麽素樸,比中文來得乾淨。
長句到底痛苦,簡直不讓人活。
什麽語言,最好的,都不是長句。
你看詩詞,看俳句,看聖經,看莎翁,看浮士德……我是看月季,把枝修得極短極短才方便開出極肥極大的花朵。
一切是從頭來,何況這麽年輕,什麽事都可以。
天文說,紅樓夢的佳美吸引人,是賈寶玉、林黛玉、晴雯這三個。賈府是森嚴的高牆,而他們恰似三朵好花,開到了墻外面。
我這從頭來過,也似要探出籬笆的。一切從頭來,幾多難幾多難,只悔初意太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