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 20, 2009

香天香地【迷魂湯】

買CK不為穿,只為看。
有錢這麽玩。沒話講。
不會搭衫,還色盲,
CK是酷更是懶。
衣櫥打開,黑白相舘,
畢竟太悶。
靠身貼肉,很ROCK也很YAPPIE,
冷酷寂寞鑽進針腳。
屬意CK,曾經是香。
千萬不要說你也鍾意。
一度以爲,男人跟CK香,
就像火鍋配川奇。
撞衫不尷尬,撞香就很可怕。
派對廝混,石頭剪子布,
抓鬮找偏門,
還出同一招,
請各自撞墻。
公共場合不適用香,
巴士最可怕。
褲襠沒拉,可以救,
香味被抓,鑽地洞。
怕撞衫到怕撞香,
是社會進步,
還是私隱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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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讀《銀元時代生活史》
沒讀的趕緊
讀過的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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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妳是個好人,有時候我真希望我們不是一家人,這樣我會更容易與妳溝通。說這些,只是想讓妳知道,我一切平安,真的不要擔憂,我會再寫信的。補充一點,前天有一個護士幫我注射藥物時,居然批評我的屁股太扁,針很難打,老天,她可能現在正在休息室和同事嘲笑我的屁股,我可能永遠沒辦法約會了,接龍遊戲玩到我這裡就斷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真糟,我得趕緊找個人接吻才行,當然這只是個比喻。就寫到這裡,可以嗎?祝福,兒子敬上。』
                ——《報平安》黃國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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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到未來。忙。不要理我。

2月 15, 2009

色情封皮【趕緊譯】


匡說:讓你過過癮。
於是從大阪寄來《花夜叉殺し》和《禽獣の門》,
好色情的封皮啊,好迷人的赤江瀑。
耽美妖嬈,很難譯诶。
想起miya姐,拿她多篇稿,
一直謝一直虧欠。
早晚要還她。
內地把她日本物語一本本的出,
如此受歡迎。
昆布說文字即心聲,她是位多好的媽媽呀。
讀字是最好的報償,先這樣還一點。
我亦是覬覦她架上的那排赤江瀑啊,
五年了,miya姐,趕緊動手吧!好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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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同志·魔性
◎茂呂美耶(miya)  
書房內的書架頂層,有一排書。是小說。
三十多本同一作家的小說,十五年來,曾經跟隨我搬了兩次家。每次搬家時,我總是將一箱又一箱的書,送進二手貨書店,讓它們另結新歡。這些書,幾乎都是小說。我向來只蒐集具有資料性質的書。至於文藝小說,無論純文學或大眾娛樂小說,通常過目後便脫手,以免書架爆滿。
然而,活躍在昭和時代,人稱「背德作家」的赤江瀑的作品,我始終捨不得賣掉。
猶記得,第一次接觸「赤江瀑世界」時,當時的震撼、當時的衝擊……只能以「驚豔」一詞來形容。豐饒的語彙、妖蠱的故事、甘美的氛圍、凶殘的畫面,構築出一個既邪惡卻又令人情不自禁想一腳跨進去的獨特天地。雖然明知此天地內蘊涵了劇毒。
有一篇短篇〈殺蜜狂蜜〉,描寫同志那種緊繃的戀愛感情。彼此之間當然沒有肉體關係,不過,精神上的臍帶與背德的內疚心理,往往令同志戀更容易引發不可收拾的殺傷力。男主角是個「花之吉普賽」,也就是蜂農員工,一年大半都帶著數百蜂箱,從二月的鹿兒島開始,逐漸北上,追著花期,最終漂泊地是八月的北海道。
男主角心儀的對象,是詩人,「性癖」很特殊,曾經在自己的男根塗上花蜜,讓毒蜂在男根週旋、吸吮,享受禁忌的感官快樂。男主角為了「形影相追」,也如法炮製。但他卻總是在緊要關頭時,揮走毒蜂。他無法接受這種類似走鋼絲的遊戲。於是,找來一個智力低能少年,讓少年當代罪羔羊。望著少年如癡如醉地蠕動腰部時,男主角心生憎惡,竟將整箱毒蜂全部拋撒在少年身上。結局是,男主角心儀的對象選擇自殺手段,而男主角也進了精神科醫院。
赤江瀑是個短篇小說名手。尤擅長描寫耽美的同志戀。可惜他的作品大部分已絕版,連二手貨書店也很難找到他的書。我想,大概是所有不小心跨進「赤江瀑世界」的讀者,都患上「赤江瀑毒癮」,死守著他的作品吧。
因而,這套書,已是我的珍藏品之一。說什麼,也不能脫手。
(中國時報,零三年十一月)

2月 14, 2009

肉身寒單【官能症】


器官工作表
一、晚上9-11點,淋巴排毒,應安靜或聽音樂。
二、晚間11-淩晨1點,肝排毒,需熟睡。
三、淩晨1-3點,膽排毒,亦同。
四、淩晨3-5點,肺排毒。咳嗽之人最劇烈。
五、淩晨5-7點,大腸排毒,應如廁排便。
六、淩晨7-9點,小腸飢餓,應吃早餐。療病者最好早吃,在6點半前,養生者在7點半前,不吃早餐者應改變習慣,即使拖到9、10點吃都比不吃好。
七、半夜至淩晨4點,脊椎造血,必須熟睡,不宜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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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份好餐,買件靚衫。
今日,單身可恥。
明日,隨行就市。
happy valentine's day!

2月 09, 2009

。。

元夕。

明月光,

爲何未照地堂,

孩兒在公司很忙,

不需喝湯。

2月 08, 2009

此後經年【拾香紀】

上大樂乎樓前樹蔭下見到侯老大,恍惚夢境。白色布鞋,黑色衣褲,一如INK封面的他,只微顯瘦也添蒼老,可那對眼還是精利溫暖仿佛心靈捕手。
很害羞又必須鎮定與之握手,刹那,所有情感冒泡沸騰,抑都抑不住。老大掀一掀黑色鴨舌帽(棒球帽嗎?),果然是天文小說裏寫的,不能再長、只可以留成平頭、不然會很喪氣的黑白灰三色頭。
打車到漢源,其實只是咖啡書吧,爾冬升是大老闆。巧是巧,我們的位置,張國榮曾拍過寫真,有時沒有巧便不能是人生,沒有巧也不能夠滋滋潤潤回憶,當然沒有巧也不能有電影。我們還是談電影,老大談電影,是直覺性的,好象詩經裏的「興」,尤其那些相關不相關的事,在他看來都是煉金的一部分。那些熟悉的橋段,黑紙白字不曉得反復讀了幾遍,但還是要聽他這個人,活生生的講出來。因爲回憶是要激發的,甚至是帶一點創作性的,所以每次基本事實一樣,可是講話的速度變了,音調變了,次序變了,情緒變了,對象變了,一切舊的便似換了一副血液一樣,高載氧量,新鮮有勁。
沒看錯沒聽錯的話,恁多年,老大最得意的,還是自己的眼睛。觀賞和挑選的眼光,就是讓什麽東西倒影其上且產生出奇的效應,這個頗似暗房洗片的功夫秘笈,恐怕沒有長長的時間底片是不可能顯影的。好比他看演員,就注意到星座,處女座需要你交代得明明白白她才能進狀態,而劉嘉玲(不是處女,但忘記問哪個星相),就不要講太多,給個key point就好,多則亂。
老大身上,悟到最重要一點:每個人的蛻變過程,或早或遲,但必須的,一如竹節。老大是在當兵以後開始劃斷過去流寇般的歲月,踏實從場記調度這些做起(其實最早有去做計件工、推銷員)。幸運的是,他聰明,能看書會思索,拍電影要天分,其實文藝工作都要天分,老大就是找對了天分,抓住了沒松過手,這就是好的人生。
午餐在滬上老字號吃,點了面,中午老大不吃酒,晚上有謝晉導演酒宴,謝導年歲大了耳朵不好,但吃酒依然不減雄風(侯、謝這一面,大概亦是最後一面了吧)。飯後一路晃蕩,老大說想跟大陸這邊合作,但是體制在那裏,有些東西比較不合拍。其實在《聶隱娘》之後,有籌劃拍臺灣日據時代,白色恐怖,地下黨的狀態,目前這些東西,寫的人不多,藍博洲是比較定向在做這方面的東西,小說也多反映這個時期。所以老大希望藍博洲幫忙能整理一些東西出來,梳理人物。老大又開始想記錄臺灣的歷史了,我是很喜歡看他講臺灣的過去的,散文的方式也好,紀實的方式也好,故事方式也好,老大都能找到最對的容器來裝它。
午後在新天地,凳太高,光太暗,跟老大談話,最好是戶外,光線生猛大好,嗓子不用折疊。伊帶相機忘插記憶棒。我們沒有死在底片上。
伊說跟老大談話,改變了很多想法,變得忽然有目標。人生就是這樣有意思,人對人的影響也許就是一句話,但要自己去尋找可能會是幾年幾十年。伊要拍自己的童年往事,我當然不會去做伊的製片的,我只想做伊片子裏曾戀慕的那個國中男孩。可伊死活不讓我演呢!


附錄:小細節插不進文本,狗尾續一下貂。
1、吃飯。老大愛拍吃飯,常常真的會等到吃飯時間拍,大家真的吃飯,只告訴整體氣氛是熱鬧還是悲傷就好。所以酒是真的酒,菜是真的菜,高捷很會做菜,《海上花》的桌上佳肴便出自他手。
2、偉仔。老大說他真是個好演員,只是年紀不饒人,眼皮塌下來了,看《色·戒》就明白。當年拍《鹿鼎記》,原著他看過二十遍,熟到什麽地步呢,後來劇組弄不清楚《四十二章經》到底哪里要出現,都去問梁朝偉。
3、田壯壯。他最好的作品,老大還是挑《藍風箏》。因參獎風波,田壯壯被禁整整八年,就好象人生原本要出來了,馬上被壓下去,又壓了那麽久,就壞事情了。出事之前,老大與他打算在青島辦一個培訓導演的學校,就是講求實踐,就是每個學員不論什麽分工都要輪流做,其實這是老大自己的經歷。
4、紅汽球。公寓,製片的,小演員,比諾什推薦的。房客女友的戲,開拍前,老大讓她打掃衛生,忙下來,她就知道什麽東西在哪里,對這個屋子有感情。講到這段,我腦裏啪的一聲如接通了電路,閃出的竟是《童年往事》裏洗碗涮鍋擦地,此片是要我記它一輩子了。
5、 唱歌。老大很喜歡唱歌,看阿薩亞斯的紀錄片就知道。他隨口就哼幾個節奏給你。他說《風櫃來的人》,用《四季》做配樂是楊德昌。他爸爸是制幣廠廠長,家境好,從小聽古典音樂,所以他選擇《四季》完全是潛意識的作用,一看畫面馬上蹦出靈感來。楊最好的作品,老大還是認爲他剛回臺灣的那幾年出狀態,比如《青梅竹馬》、《恐怖分子》、《牯嶺街少年殺人事情》,因爲陌生化眼光和當時社會的碰撞,出來的東西就不一樣。後來《南國》,找林強,拉了一幫叫不上名的樂隊,做了小樣,結果跟畫面一對,天衣無縫,這就是默契和直覺了。老大不喜歡和絃,感覺一直這個旋律在做鬼,喜歡對位,能産生新feel。
6、作品。他沒有談自己喜歡哪一個,自己孩子嘛,都是愛的。但旁人的觀點則是天差地遠,他兄弟們愛死《南國再見,南國》,看得爽到廁所都不敢上;有人喜歡《風櫃來的人》,比如天文;有人喜歡《童年往事》,比如吳念真,還有我的一些朋友包括我;有人喜歡《戀戀風塵》,認爲隔隔的,木膚膚,反而好;有喜歡《海上花》,歐洲人,此片在那邊票房好……我呢,其實只要是老大的東西,那味道就到了。所鍾於此,說實話,到後來老大電影拍些什麽鬼東西,講些什麽鬼話,我都不關心。你說愛一種東西愛到這地步,是不是比較失態沒水準呢。可你看,楚浮也是這樣愛希區閣的,很多事沒道理就是沒道理。(零八年六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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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上下班靠腳力,今天還是去買了電動車。
懶人到底是懶人呐。
今日讀王安石的句:
【願我六根常寂靜,心如宝月映琉璃……能智又能悲。】
有點被震到。

2月 05, 2009

我們晚餐【信無疆】

DAVIDOFF的ADVENTURE,
其實可以。必須少之又少。
木木的,工作型,不夠友情。
要到中味之後才討好人。
GIVENCHY POUR HOMME,
一直找不見,網絡不能信賴。
這種花草加皮革的gentle,頗催眠。
自從拾得寳紅色小瓶,
便成寫字桌上的風景,
餘味未褪,決定再來找看。最中意它。
住家媽媽說日啖紅棗四五枚,養臉色,
多吃不好,而我竟是慢慢愛上吃,
這種免洗的大紅棗,自然甜,
甜過口中無唾膩。
而我吃食常行差踏錯,不是胡亂便是過分。
今日又是過分。
住家媽媽的話還是聼聼,謹遵伊囑。
近日,眼睛枯旱,怡園的池水也在枯漠,巧了。
文字總是讓人遐想。
忽然閃出杜生的句: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
我趕緊去大藥房買了ROHTO來點,
真是性命交關的。
天文的眼睛也不好,
我買藍莓膠給她,
年前復信說,已吃。
效果如何?天知你知。
你是如此愛美,不願架鏡,大概也是。
其實林生,也是愛美極的。
他之愛,是内心極深處,打撈不起的水月。
小説是他戮戳無殼心房的試探。
林生,我是擔心啊,
真的很難,生已不易,寫更苦。
可你若不這樣,我們還有什麽希望?
沒有不顧,何來抵死?
今日,你復信來:
『才看大河盡頭,非常精彩,
倒是巫言與西夏旅館,我意見很多。』
請把意見收起來,放進你長篇計劃的極良臻善中吧。
長篇,完美書寫者的水中月嗎?
其實你說過的,
白老,再也寫不過孽子了。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
我們在江南老街的酒館裏晚餐,
你將將要走了,這頓還是你付的帳。
我是又叨起密斯張在《赤地之戀》中的句:
『中國人反正無論做一件什麽事,
結果總是變成大家吃一頓。』
不理她。
你若來,我們再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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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我儂詞」
——我讀林俊穎《爱人五衰》

愛植物愛陽光的林俊穎,目眙不禁,一身之内做了他身种种。聖者惜寸陰,衆者惜分陰,林俊穎將私暗沉睡的欲念微塵,一粒粒碾醒,自那些青澀荒蕪、積弱積孱的肉膚上礪過,留下廢然老去,搶救不出的時光背影。所謂愛人五衰,頭上花萎,腋下汗出、衣裳垢膩,身體臭穢,不樂本座,《愛奴》裏的那句話,「我們是愛的終結者,捨身飼病毒」,因爲愛人們相信,「死後一切平等」。
林俊穎之男愛書寫,泛出鱗青脂光,「熟爛到如深山野果自行掉落,地裏腐醉」(《夏夜微笑》)。筆下行角,常常懷一念之仁,卻無情無价的被逼攀援一步錯、步步錯的愛淵懸梯。他們是永遠在等待的果陀,誰都可以對對方說,沒有我,你看不到彩虹。彩虹男,注定逐色而生,將心做了鑼鈸,用另一顆心來敲響。此書由五篇集成,有短有長,並非各篇各講一衰,五衰乃男色男求世界中蝕魂銷骨的負離子逆光,翻出交曡複葉下扭動的精靈。
《下一站,伊甸園》,將「他」對象化成一名騎士挾「我」穿行欲海的浮花浪蕊,擬造一條光亮窒息的情感世界的景觀帶。「我」也恨也耽溺,不講情話卻信兩人結合姿勢乃美好無匹,「相信一切不應該相信的,實驗一切不應該實驗的,完成一切不能夠完成的」,不斷地「探索、深掘、開挖,尋找一種沒有限制、恆常流動的自由」。
《夏夜微笑》從作品的完成度上看,實為最高,也是我最喜歡的一篇。敍述埋伏三條綫,「我」與「你」,「你」與「我」妹妹,「我」與童,後兩條供養「我」與「你」這根花枝。故事邏輯簡單,如此列出,稍有經驗者想想便知,重要的是如何來寫,寫出肉慾橫陳不難,傳遞那種翻騰徒勞,綿綿的摩,狠狠的愛,那種遭受愛情病害的非常態,林俊穎揣摩的相當老辣。
《魔術時刻》,擺盪在日與夜的天平上,一天又一天的「我」和「你」,已將身體做了切面分割明黯與揚抑,而自身卻陷入了莫可名之的魔術地帶。小説頭尾大概作者嫌意蘊未深,插入探視荒山的意象,恍如去冷酷艱境,意味剛出來便刹止,頗覺可惜。《借來的時間》與《愛奴》亦各有精彩,此處不說,有緣自看。
縱觀五篇,均以第一人稱視點,既代言又自言,故敍述清醒復糊塗,文句有「三三」遺緒,大開大闔寫小情小感,因之更給人一份大荒劫餘后的虛寂,一種埋身金燙流沙中的熱爛。若將小説的種種束縛解開,五篇作品便自然連成一体。林回憶自己閲讀白先勇時這樣寫:『美少年終究才是白先勇小說世界的優柔底色。我更相信,白氏小說的背後矗立的是個陰性靈魂的書寫者。此一陰性,無關乎被書寫的題材、內容、深廣,而是書寫者的姿態、視野、詮釋方式,其浪漫本質,用色之濃烈,對青春肉體之絢爛執迷,對老衰必至之哀憐感傷,統合而成的氣質與氣息,「我見猶憐」』。這裡惟一改變的是,林沒有過濃的美少年情結,可其中的我同樣是不夠強勢的優柔底色。而那種似乎與身俱來、必得時刻持戒,生怕一個兜轉眼神便被掠走的惶恐心聲亦不斷被複寫,「我的恐懼是青春、老衰和死亡構成的不等邊三角形」(《魔術時刻》)。
茫茫三界,眇眇長羈,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林俊穎拿文字給荒人以空虛撫慰,「遠取諸物,近取諸身」的赤誠書寫,奧衍靈與魄各自升沉,靈上揚,魄墮地,他書寫橫亙中間的色相變亂的人界,這個人界一再被遺忘驅遣,從此端至彼端。小説書寫如同觀天,描畫人與人,好比勾連遙遠的星與星,虛構出宏麗星座;小説書寫如同譯經,從希伯萊文到希臘文,從希臘文到拉丁文,從拉丁文到英文,從英文到國語,不斷偷渡和衍生;小說書寫如同一場召喚亡靈的盛會,普羅斯特說:「恰如某些民間傳說的亡靈所經歷過的那樣,我們生命的每個時辰一經消亡,立刻靈魂轉生,隱藏於客物之中。消亡的生命時辰被囚于客體,永遠囚禁其中,除非我們結實去碰觸客體,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認出它、呼喚它,釋放它。」(《一天上午的回憶—駁聖伯夫》)而在這本林俊穎未必最好,卻可能最發心聲,最感人的「我儂詞」中,那些「違順想風,動搖覺海,貪癡愛水,滋潤苦芽」(《宗镜录》)的波劫往事,云云滾滾,已漫到穹頂作出幻化,我們只消昂起頭,諸色自辨。

(零七年七月)

2月 04, 2009

另有一功【應招男】

覺得一年到頭,現在又是一年之頭,
這種時候,最最無話可説。
甚至疑惑耙這片菜地,
就是因爲話多沒地方盛放。是這樣嗎?
我是頂無話的人,
除了工作,這門開口生意不能謝絕光臨。
之外,一切,包括網絡的即時聊天器,
開在那裡,簡直不知道要跟哪個人說什麽話。
像是痴掉了。人癡起來是沒有救的。
我討厭短信、討厭聊天器,

不要理我最好。(往生后派我去做只海龜吧)
但工作要我每天言路暢通,
隨時隨地隨叫隨到。應招男。
有人問,爲什麽對某些作者不能放棄,
大致是,這些人,還不太廢話。
廢話多,講穿了,不值一粒糖。
我在Office,按照密斯張的慣口,是屬於【另有一功】的人。
對廢話絕緣,就喜歡一個人走路。

這樣不必尋主題跟旁邊人搭話,
好好踏步,過街,低頭無視,隨便。
我是一走長路,背心上就要熱烘烘發汗,
這兩天趁單車報廢,就安安逸逸蕩馬路上班下班,
看店門卷起來,放下去,一天完結。
有些門是徹底放下去了。
風暴已經擊穿國門抵達小老百姓。
日常的街,只有步行過,
才知道日常與無常簡直孿生。

這個倒又讓我想起《小艾》,
那家連吃了幾個月鹹魚的孫家。
《小艾》也是【另有一功】的,
尾巴光明,少有。
時間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初,
我倒是覺得,比較可信。

不要講什麽政治。我還太善良。
不一定結局蒼荒才是密斯張,
生活到底是可以稍微飛揚點的。

2月 02, 2009

誰不生活【濶濶熟】

我們的問題,其實就是不生活。爲了逃避生活,我們索性消費。桌上灑出了幾滴水,堂倌居然抽出幾張面紙拭它,而不是以抹布來擦。椅腳有些鬆動,我們不修它、釘它,只是想到換一張新的。刀鈍了,竟然不磨,只想弄一把新的。鞋底有一點脫膠了,不去修鞋攤黏一下,心裏自道:「該換新鞋了吧!」我們不生活,故而發展出許多「交換」的價值法則。
——舒國治《別檢討缺錢,檢討生活》
好吧。既然舒老大這麽說了,我承認。
承認用紙巾擦桌子要比抹布來得順手。
承認椅子跛了腳沒有想過給它按假肢。
承認指甲鉗很容易銹卻不知道怎麽磨。
承認鞋子穿到脫跟落攀死活沒有補過。
但是。
我的單車,大修5次,補胎無數,鑰匙弄丟三次,因此車鎖換過三個。
我的毛衣,很多補丁,住家媽媽親手縫,我覺得是件藝術品,不能丟。
我的圍巾,用了10年,愈用愈愛,它本身也是耐用品。
我的相機,拍了7年,很大很沉,如果要換,必須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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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逃避生活,我們索性消費。
爲了將來不至成爲中年禿,決定養髮。
去久光買了兩瓶L'occitane。
袋子好看。普儸旺斯。
這種地方,總是讓人不想工作。
原想年前把紅樓夢重新看完。結果失敗。
沒關係。新年繼續看。
有些書要放一段時間再看。
頗似新摘的枇杷要放幾天才吃。
土著人將新果擱幾天再吃叫【濶濶熟】。
就這樣濶濶熟,把九九的短篇集《八花九裂》翻出來看。
書是舊書,妙人是那個妙人。
九九因病赴美修養,目前已囘。
她說,自己的故事寫完了。
希望不是這樣。
生命還在繼續,就沒有完。
九九的金句:從世界的處處破洞裡,看見那些太困難的美事,太快樂的毀滅。
豁然明瞭,所謂不生活,大概是太快樂的毀滅,
而所謂生活,大概是太困難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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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彈指
——讀九九《八花九裂》


三更燈火五更雞的消磨歲月,應當不是九九的做法。九九更近肥雪(她家所豢白色太上老君貓),發點極上之夢,偶然轉醒,拾筆敲掉一些積墨。她說常要這樣的,暗暗裏爬扣,一字都不許打晃眼,善始克終,弄的自己神憚力痡。千字短文,講好大的愛情來回折宕,需要的是自我究竟,所以落得個神魄螢飛,獨留皮囊「八花九裂」。
寫長篇是拮据的,寫短篇恰要揮霍,甚至要無度無限。用千字來「言」一個「情」字,必須是鋪張浪費的。何況此情往往不可待,想待也是先要打消期望之後的,窄仄角落的瞪眼癡。《八花九裂》裏的好色一代男,好色一代女,觸途是礙,一任浮沉何必改。有吸進鏡框裏做了鬼門德女的孤情之婦,有齊腕斷手成了寡居棄女的陰冷之嘲,更有為夢癡顛的豆豆先生,以為人生到底不相欺,可畢竟欺了,還蠻覺上算。「美是階級,肉身是兵器」,講起來好坦白,露得可怕,男男女女銜了這顆定風珠,如走丸阪,愛事來亦快,去亦遽,幾十年流轉,穿梭光陰單向街,只翻翻身,或口頭玩笑,轉睫彌月,側身經年,竟已是荒葛罥塗。

本雅明說,講故事人的權威來自死亡。一點不假。九九是農夫式的,還是水手式的呢?我看都有一點,或更偏向農夫這一類的。這類的特點是不輕易更改信念和對某種命定之力的違抗,所以故事本身會更趨向一種存在可能,是收攏的,閉合的,往往第一句話就告訴你結局可悲。
《八花九裂》愛情裏翻浪蕊,做各種手腳,對針穿線,密密訂,細細拆,十幾篇小說就是如此「冤女列婦」般的終守世間煩黷,心折骨驚的末途徵兆,於慌亂世景煙斷火絕中戒人良安。用她自己的話講便是:「從世界的處處破洞裏,看見那些太困難的美事,太快樂的毀滅。」
柏拉圖之Phaedrus對話錄最後曾寫到:書寫發明者炫耀說,書寫可補記憶之不足,是記憶的貼藥。埃及王卻嘲諷回去,此藥對記憶無助反有害。有了書寫,人們會誤會以為智慧隨手可得,心智從此鬆懈,記憶會流失更快。這裏埃及王混淆了記憶與智慧間的參差不對應,智慧確實依憑記憶,而記憶並不全然釀成智慧,有些只提供無窮的情感迷思,讓人立地越踐時空,行不可能之步,吻不可能之手。小說無疑是智慧與記憶參差纏夾的結果,這種雙重的內鬥,只有自己知道,往往又不好意思外泄,怕是被人笑去,說玩玩嘛,別那麼當真!較什麼別較真,玩什麼別玩字,一旦膏肓,扁鵲拿一把炙針灸你也沒用。所以讀書時便空了手,想寫點胡想的九九,一路下來對文對字從不掉以輕心。

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又為何物耶?一種至微至精確的文字,本身就是時間,忽奄隨物化,「一個個眨眼就繁花開落,眾魂離散的小宇宙」。九九讓人說老就老,早半個世紀先覿面後生蹇促不堪的炎涼情景,好悔恨當初,可僂身自視,已全然到達不復回返。九九一心不偏仄,絲絲點點織成的難不成竟是這二十分之一個彈指的時間。我忽跌一跤,真怕! (零六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