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 05, 2009

我們晚餐【信無疆】

DAVIDOFF的ADVENTURE,
其實可以。必須少之又少。
木木的,工作型,不夠友情。
要到中味之後才討好人。
GIVENCHY POUR HOMME,
一直找不見,網絡不能信賴。
這種花草加皮革的gentle,頗催眠。
自從拾得寳紅色小瓶,
便成寫字桌上的風景,
餘味未褪,決定再來找看。最中意它。
住家媽媽說日啖紅棗四五枚,養臉色,
多吃不好,而我竟是慢慢愛上吃,
這種免洗的大紅棗,自然甜,
甜過口中無唾膩。
而我吃食常行差踏錯,不是胡亂便是過分。
今日又是過分。
住家媽媽的話還是聼聼,謹遵伊囑。
近日,眼睛枯旱,怡園的池水也在枯漠,巧了。
文字總是讓人遐想。
忽然閃出杜生的句: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
我趕緊去大藥房買了ROHTO來點,
真是性命交關的。
天文的眼睛也不好,
我買藍莓膠給她,
年前復信說,已吃。
效果如何?天知你知。
你是如此愛美,不願架鏡,大概也是。
其實林生,也是愛美極的。
他之愛,是内心極深處,打撈不起的水月。
小説是他戮戳無殼心房的試探。
林生,我是擔心啊,
真的很難,生已不易,寫更苦。
可你若不這樣,我們還有什麽希望?
沒有不顧,何來抵死?
今日,你復信來:
『才看大河盡頭,非常精彩,
倒是巫言與西夏旅館,我意見很多。』
請把意見收起來,放進你長篇計劃的極良臻善中吧。
長篇,完美書寫者的水中月嗎?
其實你說過的,
白老,再也寫不過孽子了。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
我們在江南老街的酒館裏晚餐,
你將將要走了,這頓還是你付的帳。
我是又叨起密斯張在《赤地之戀》中的句:
『中國人反正無論做一件什麽事,
結果總是變成大家吃一頓。』
不理她。
你若來,我們再晚餐。

---------------------------

感人「我儂詞」
——我讀林俊穎《爱人五衰》

愛植物愛陽光的林俊穎,目眙不禁,一身之内做了他身种种。聖者惜寸陰,衆者惜分陰,林俊穎將私暗沉睡的欲念微塵,一粒粒碾醒,自那些青澀荒蕪、積弱積孱的肉膚上礪過,留下廢然老去,搶救不出的時光背影。所謂愛人五衰,頭上花萎,腋下汗出、衣裳垢膩,身體臭穢,不樂本座,《愛奴》裏的那句話,「我們是愛的終結者,捨身飼病毒」,因爲愛人們相信,「死後一切平等」。
林俊穎之男愛書寫,泛出鱗青脂光,「熟爛到如深山野果自行掉落,地裏腐醉」(《夏夜微笑》)。筆下行角,常常懷一念之仁,卻無情無价的被逼攀援一步錯、步步錯的愛淵懸梯。他們是永遠在等待的果陀,誰都可以對對方說,沒有我,你看不到彩虹。彩虹男,注定逐色而生,將心做了鑼鈸,用另一顆心來敲響。此書由五篇集成,有短有長,並非各篇各講一衰,五衰乃男色男求世界中蝕魂銷骨的負離子逆光,翻出交曡複葉下扭動的精靈。
《下一站,伊甸園》,將「他」對象化成一名騎士挾「我」穿行欲海的浮花浪蕊,擬造一條光亮窒息的情感世界的景觀帶。「我」也恨也耽溺,不講情話卻信兩人結合姿勢乃美好無匹,「相信一切不應該相信的,實驗一切不應該實驗的,完成一切不能夠完成的」,不斷地「探索、深掘、開挖,尋找一種沒有限制、恆常流動的自由」。
《夏夜微笑》從作品的完成度上看,實為最高,也是我最喜歡的一篇。敍述埋伏三條綫,「我」與「你」,「你」與「我」妹妹,「我」與童,後兩條供養「我」與「你」這根花枝。故事邏輯簡單,如此列出,稍有經驗者想想便知,重要的是如何來寫,寫出肉慾橫陳不難,傳遞那種翻騰徒勞,綿綿的摩,狠狠的愛,那種遭受愛情病害的非常態,林俊穎揣摩的相當老辣。
《魔術時刻》,擺盪在日與夜的天平上,一天又一天的「我」和「你」,已將身體做了切面分割明黯與揚抑,而自身卻陷入了莫可名之的魔術地帶。小説頭尾大概作者嫌意蘊未深,插入探視荒山的意象,恍如去冷酷艱境,意味剛出來便刹止,頗覺可惜。《借來的時間》與《愛奴》亦各有精彩,此處不說,有緣自看。
縱觀五篇,均以第一人稱視點,既代言又自言,故敍述清醒復糊塗,文句有「三三」遺緒,大開大闔寫小情小感,因之更給人一份大荒劫餘后的虛寂,一種埋身金燙流沙中的熱爛。若將小説的種種束縛解開,五篇作品便自然連成一体。林回憶自己閲讀白先勇時這樣寫:『美少年終究才是白先勇小說世界的優柔底色。我更相信,白氏小說的背後矗立的是個陰性靈魂的書寫者。此一陰性,無關乎被書寫的題材、內容、深廣,而是書寫者的姿態、視野、詮釋方式,其浪漫本質,用色之濃烈,對青春肉體之絢爛執迷,對老衰必至之哀憐感傷,統合而成的氣質與氣息,「我見猶憐」』。這裡惟一改變的是,林沒有過濃的美少年情結,可其中的我同樣是不夠強勢的優柔底色。而那種似乎與身俱來、必得時刻持戒,生怕一個兜轉眼神便被掠走的惶恐心聲亦不斷被複寫,「我的恐懼是青春、老衰和死亡構成的不等邊三角形」(《魔術時刻》)。
茫茫三界,眇眇長羈,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林俊穎拿文字給荒人以空虛撫慰,「遠取諸物,近取諸身」的赤誠書寫,奧衍靈與魄各自升沉,靈上揚,魄墮地,他書寫橫亙中間的色相變亂的人界,這個人界一再被遺忘驅遣,從此端至彼端。小説書寫如同觀天,描畫人與人,好比勾連遙遠的星與星,虛構出宏麗星座;小説書寫如同譯經,從希伯萊文到希臘文,從希臘文到拉丁文,從拉丁文到英文,從英文到國語,不斷偷渡和衍生;小說書寫如同一場召喚亡靈的盛會,普羅斯特說:「恰如某些民間傳說的亡靈所經歷過的那樣,我們生命的每個時辰一經消亡,立刻靈魂轉生,隱藏於客物之中。消亡的生命時辰被囚于客體,永遠囚禁其中,除非我們結實去碰觸客體,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認出它、呼喚它,釋放它。」(《一天上午的回憶—駁聖伯夫》)而在這本林俊穎未必最好,卻可能最發心聲,最感人的「我儂詞」中,那些「違順想風,動搖覺海,貪癡愛水,滋潤苦芽」(《宗镜录》)的波劫往事,云云滾滾,已漫到穹頂作出幻化,我們只消昂起頭,諸色自辨。

(零七年七月)

2 則留言:

  1. 迷香男,我就在等著你寫林大人這篇呢,果然寫了。
    現在家裏也連網路了麽:-)

    吃棗子護齒傷脾,食梨子則相反。
    棗子也明目的。(我是江湖遊醫~~~)

    藍莓膠是啥麽亞。你好細心。
    眼藥水,還是慎用為好。
    不要亂聯想,但以後要帶我看園林。

    老杜原詩,我大愛——
    莫自使淚枯,收汝淚縱橫。
    眼枯即見骨,天地總無情。

    她們姊妹都愛美不戴框架鏡:
    所以天心要老爹救命張手保持原狀不敢動尋隱形鏡片;
    天文自嘆不慎戴了出門(尋找那箱字冊)就作腦殘狀。

    我慶幸自己度數慢慢減卻,從大學起就免鏡了,
    竟然會視力愈來愈好,之前從小一戴到高三= =*
    現在又有恃無恐姿勢不對光線不足亂讀起來。

    我的觀察是天文皮膚好似很容易過敏,
    手臂泛起紅疹。
    那晚夜話我被蚊叮得苦,她亦關切講要抹薄荷膏防腫大,
    可見有過類似經驗罷。

    啊啊啊~林大人!!!(林生,我都感覺是林奕華來的)
    他若再漸於陸,一定要去當面膜拜。
    至今我還認爲他是你的2.0版本,哇哈。

    當日你講故事的聊天記錄,我還存得完好。
    看不見的城市之不在場迷魂記。

    《大河》+《西夏》都未讀畢。在床畔累積成磚良久,羞慚。

    去年嵗末最荒枯的論文時光,恰值林大人郵寄給我郎靜山的水墨畫PPT,黑白靜美,配詩亦佳。靈魂的補劑。
    那時我覺單純道謝太貧弱,又腦汁不足不知寫上甚麽好。
    竟而未覆。近日要快補還問候去。

    他真是beyond description...aaaaaaa|||

    PS:爲了你的引句,我發憤瀏覽過《宗鏡錄》,感覺似嗑葯,
    迷幻絢麗,佛法高深,一時尚未參得透呢。

    回覆刪除
  2. 又及:

    1、按錢「喻之兩柄」的説法:水月可澄澈,亦可虛妄。

    2、「貘夢和張愛玲去買鞋,無論兩人在一起做什麽,結局總是吃。」——這是我大致記得的另一句。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