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 26, 2008

我是這樣一個信賴文字的人【姿態花】


今天把給天文的信寫完,照片一併洗印,準備明天寄。收到訊,說天心的新小説九月的INK會登,這南都一望,竟望了兩年餘,秋水都給勘破了。現在反而像是朋友見面,去發現改變和沒法改變。又說林先生也開始寫長篇,這個消息倒是遲早會聽到。一個不論怎樣好的作家,在中文世界,不寫一次長篇是不甘心,同樣也幾乎是過不去自己那道關。不知道爲什麽,中文讀者有嚴重的篇幅崇拜。但我樂意這樣去看:一個小説家,寫長篇是生命赤鉄的延打,以鑄形器。所以長篇必然是一個形器,若不是一個形器,那些無情無勢、幽微難辨的觸妄又怎能固定!小説就是一門裝訂的藝術,把小金魚的頭須尾紋標釘的藝術,是快門連拍、多重曝光的藝術!
小説到底了,是文字。就是文字而已。就好比說人到底了,是細胞,一個道理。而文字之花,千百萬種,人人自己澆養,培不同的土喂不同的肥,就會開不同姿態的花,若有幸便也可以結不同個體的果。所以文字是沒有一個標準,再好的文字也會力有未逮且經常是差那麽一點點。所以文字最好,就是簡單乾淨,這種風度,非常難。寫詩寫偈寫散句或許行得,寫小説特別是長篇,那幾乎是聖經體,不是人可以辦到。
後來我發現唯一可以這樣從容的,或許就只剩日記。當然這不是我寫日記的理由,反而是寫了這麽多之後才逐漸得到領悟。而日記怎麽突然成爲不能割捨的生活部分?到現在我亦沒弄明白過,只是有一天,忽然生活灰灰的,就像每個人都會遇見的低潮期,如掉入冰缸嗟呼而無人應。我就搐然問自己,這兩年都在幹什麽,在想什麽,又想通了什麽?三問三不知,當下無手無勢,悵然又驚慟。我好似一個踉蹌,從夢裏跌醒,說還好還好我沒有七老八十,還有時間來記述餘下的生命痕跡。我是這樣一個信賴文字的人。總要給自己留一點看上去像文字的東西。香港系列,馬上要寫到人。這個部分難寫,跟記憶賽跑。可惜今天又累,不能再寫。希望記憶的消散不至於那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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